书房里的空气比刚才在车里更干燥，却也更令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敲在陆沉紧绷的神经上。
他站在长条餐桌的一端，手里捏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补充协议。纸张边缘锋利，割得他指腹生疼。
苏念坐在对面，白色衬衫还带着未干的潮气，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她没有看陆沉，而是盯着桌面上那枚银质体温计。
它被重新放回了原处。
不再是掌心温热的触感，也不再是喉结旁吞咽时的冰凉。此刻，它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反射着顶灯冷硬的光。
那是协议的一部分。
第一章时，它藏在陆沉西装内袋，代表着掌控与距离；第六章时，它贴着男主喉结，象征着克制的痛苦。而现在，它成了审判台。
“签了它。”陆沉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如果你真的想要自由，我成全你。”
苏念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倔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她看着陆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熟悉的敌人。
“如果我签了，”她问，“你是不是就可以放心地继续监视我？用这种……以爱为名的绑架？”
陆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那不是绑架，那是救命。三年前那场车祸后，医生说她的情感中枢受损，只有极端的刺激才能唤醒她的感知。他用冷漠做药引，用疏离做手术刀，才一点点把她从麻木中拉回来。
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这份脆弱就会变成她逃离的借口。
他沉默了片刻，将补充协议推过去。
纸页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
“条款很简单。”陆沉说，“未经同意的心理干预，视为违约。你可以无条件离婚，带走所有财产，净身出户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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