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汪家大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白起站在主厅入口,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黑色风衣下摆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没打伞,浑身湿透,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衣着光鲜、神色各异的宾客,直直落在大厅中央那张红木雕花大床上。
汪天养躺在那里。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双眼紧闭,左手小指搭在白色丝绸被面上,静止如枯木。
这是江城市最隐秘的私人会所顶层,汪家六十岁寿宴的主厅。也是汪天养精心布置的戏台。
“站住。”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横移一步,挡住了去路。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眼神冷漠而警惕,像两堵冰冷的墙。
白起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让开。”
“这里是汪家寿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保镖头目冷冷说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果你是来祝寿的,请回门口领果盘;如果是来捣乱的,我现在就报警。”
“我是来治病的。”白起淡淡道。
“治病?”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陈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由七位顶尖专家联合出具的诊断书。他走到保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起,眼中满是官僚式的傲慢与严谨。
“这位先生,汪老突发心源性昏迷,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脑部供血不足。我们正在等待进一步检查结果。”陈主任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听清,“外行勿扰,请不要干扰抢救现场。”
白起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陈主任手中的文件,又看向床上的汪天养。
“心源性昏迷?”白起反问,“心率每分钟四十二次,血压一百一十/七十,瞳孔对光反射灵敏。陈医生,你的数据,是从哪来的?”
陈主任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这是实时监测数据!你懂什么?这是医学!”
“医学?”白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如果医学只能看出‘昏迷’,那还要脉诊做什么?”
他没再看陈主任,而是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枚生锈的铜钱。铜钱边缘磨损严重,中间方孔模糊不清,散发着一种陈旧的血腥气。
“让开。”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寒意。
保镖头目皱眉,刚想动手,白起已经动了。
他没有攻击,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保镖本能地后退半步,竟被他无形的压迫感逼退。
白起穿过人群,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病床。
“拦住他!”汪强从人群中冲出来,他是汪家的次子,此刻满脸焦躁与愤怒。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试图围堵白起。
“滚。”白起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静。
就在汪强伸手要抓他肩膀的瞬间,白起手腕一抖。
那枚生锈的铜钱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晦暗的弧线,精准地拍在了汪天养的胸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哗然。
宾客们惊呼出声,有人甚至捂住了嘴。陈主任脸色铁青,怒吼道:“放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对病人的侮辱!”
汪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起骂道:“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
然而,白起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汪天养的左手小指。
就在铜钱落下的瞬间,汪天养原本静止不动的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就像风拂过水面激起的一丝涟漪。
但白起看见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看到了吗?”白起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汪老的左手小指,在颤抖。”
陈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胡说八道!那是肌肉痉挛!是神经反射!你根本不懂病理!”
“是吗?”白起一步步走向陈主任,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那么,请陈主任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心源性昏迷’的病人,手指会遵循中医经络的‘少商穴’走向,出现这种特定的微颤?”
他伸出两根手指,悬停在汪天养左手小指的上方,并未触碰,只是感受那股微弱的气流。
“少商属肺,主气机升降。汪老闭目装睡,气血内敛,唯独小指因长期受压导致经气阻滞,在受到外力震动后,本能地想要疏通。”白起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不是病,这是人为的‘锁’。”
“你……”陈主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他确实怀疑过,但他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他就失去了权威,甚至可能卷入更深的漩涡。
汪强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父亲的小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苏婉站在不远处,手中紧紧攥着餐巾,指节泛白。她看着白起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看似安详实则僵硬的父亲,眼神复杂。她私下服用安眠药缓解焦虑,此刻却清醒得可怕。她隐约觉得,这个落魄的中医,说中了什么。
“既然陈医生不信,那就用事实说话。”
白起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针身细长,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将银针轻轻刺入汪天养左手小指的指甲旁。
动作轻柔,却快如闪电。
“嘶——”
汪天养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虽然他的眼睛依然紧闭,呼吸依然平稳,但那股伪装的宁静,被这一根银针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主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
原本平稳的心率监测图上,突然出现了一次异常的尖峰。
那尖峰突兀、尖锐,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虚假的平静。
为什么那枚铜钱落下的瞬间,汪天养原本平稳的心率监测图出现了一次异常的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