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集团总部顶层,私人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林婉儿瘫坐在舞台中央的丝绒椅上,脸色灰败如纸,嘴唇泛着死寂的青紫。
她父亲留下的医院破产清算书就放在手边,像一张催命符。
温卓然站在聚光灯下,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却冰冷。
他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各位,”温卓然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优雅而遗憾,“令尊的病,是我们温家医馆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原本属于林家的股东们。
“林家产业,今日正式移交温氏接管。这是医学的极限,也是商业的规则。”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讨好与畏惧。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山间的湿冷空气裹挟着尘土涌入暖气十足的厅堂。
彭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
脚上的登山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且不合时宜的声响。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像是看一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保安队长老周眉头一皱,刚想上前阻拦,却在看到彭野那双眼睛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像深潭里的石头,硬,冷。
彭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舞台中央。
“站住!”
温卓然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一声。
他挥了挥手,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挡在彭野面前,张开双臂。
“无证行医,扰乱治安,”温卓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把他请出去。”
彭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温卓然脸上。
“你确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
温卓然挑眉:“我有什么不确定的?这位先生,这里不是你的深山老林,是文明社会。”
“她快死了。”彭野说。
“她已经死了,只是尸体还站着。”温卓然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如果你非要表演什么江湖骗术,我不介意报警。”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着这个浑身土气的疯子。
“真是疯了,敢来温少面前撒野。”
“估计是想碰瓷吧,看那身打扮,怕是连入场券都是捡来的。”
彭野无视了所有的噪音。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弯曲,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那是他在山里跟一位疯癫的老郎中学来的,用来感知气流与经络阻滞的手法。
此刻,这双手正对着温卓然身后的林婉儿。
没有人看懂他在做什么。
但在场的医生们隐约觉得,那手指间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雾气在流转。
温卓然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自信。
他知道林婉儿的脉象。
那是神经毒素累积导致的衰竭,现代医学束手无策,中医更是回天乏术。
除非……除非有奇迹。
但奇迹,从来不在温家的剧本里。
“滚。”温卓然吐出这一个字。
保镖向前逼近一步。
彭野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攻击。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保镖的反应慢了半拍,手臂还没完全合拢,彭野已经侧身滑入了他们的防线。
那种感觉,就像水流绕过礁石,自然得让人绝望。
老周想要吹哨,却被彭野经过时投来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是恩情,也是警告。
彭野冲到林婉儿面前,蹲下身。
他的手冰凉,触碰到林婉儿手腕的瞬间,林婉儿颤抖了一下。
“别动。”彭野低声说。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寸关尺上。
脉搏细弱欲绝,像风中残烛。
但在这一层薄薄的皮肉之下,彭野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粘稠感。
那不是正常的血液流动,而是一种凝固的、带着腥臭的死气。
它堵在了心脉出口,随时可能爆裂。
温卓然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轻蔑逐渐转为警惕。
他想喊人,喉咙却有些发紧。
因为他发现,林婉儿的瞳孔正在扩散。
“你在干什么?”温卓然厉声问道。
彭野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
那针很旧,针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针尖却寒光凛冽。
他没有扎向穴位,而是悬停在林婉儿眉心上方一寸处。
指尖微颤。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气,顺着针尖溢出,钻入林婉儿的额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疯子如何收场。
或者,等着看他如何被愤怒的温家砸断手脚。
然而,下一秒。
“哇——”
一声沉闷的呕吐声打破了尴尬。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一口黑色的液体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那液体粘稠如墨,带着暗红色的血丝,重重地砸在洁白的地毯上。
滋啦。
像是强酸腐蚀布料的声音。
地毯迅速被染黑,并且冒着细微的白烟。
宾客们惊呼着后退,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惊恐地尖叫。
“血……是黑血!”
“这是什么毒?怎么还是黑的?”
温卓然手里的洁白手帕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滩黑血。
那不是普通的中毒症状。
普通中毒,血是红的,或者是紫黑的。
但这血……黑得纯粹,黑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反光。
彭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看向温卓然,问了一句:
“现在,谁是无证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