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陈记牛肉面馆”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某种急促的心跳。
后院的小诊室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蒜泥、醋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老陈躺在行军床上，脸色灰败如土。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嘶鸣。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瞳孔扩散，恐惧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想喊。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慢性毒药发作了。
他知道今天是死期。
从三年前那场医疗事故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廖主任的手下送来的那碗中药汤剂，他喝了一年。
今天，药效到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警笛的尖啸。
红蓝交替的光束透过窗户，切割着昏暗的房间。
廖建国站在雨幕中，金丝眼镜上挂着水珠。
他推了推镜框，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乔医生，”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平稳而傲慢，“别挣扎了。这是突发心梗，准备火化吧。”
他身后，两名警察正试图撬开诊室的门。
理由是：非法行医，干扰司法调查，销毁尸体证据。
乔默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众人，蹲在老陈身边。
手里捏着一根缝衣针。
针尖沾着暗红色的血渍，那是刚才为了逼出毒素，刺破老陈指尖留下的。
这根针，他在第一章用它刺破自己的指尖确认血型；第二章把它握在手心把玩以平复心跳；第三章它被廖主任作为证物装入透明袋，冷眼旁观；第四章它在法医室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寒光；第五章它出现在监控死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第六章，它被扔进垃圾桶前的最后一秒，又被乔默捡了回来。
现在，它回到了乔默手里。
温热，湿润，带着生命的重量。
“你疯了。”小雅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警察来了！我们会坐牢的！”
张叔躲在柜台后，脸色煞白，嘴里念叨着：“我就说别惹事……我就说别惹事……”
乔默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锁定在老陈颈侧的动脉上。
那里跳动微弱，像风中残烛。
“迷走神经刺激点，”乔默的声音很低，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交界处。”
他没有用针扎进去。
而是用针尖，轻轻按压。
力度极轻，却精准无比。
老陈的抽搐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黑血从他的鼻腔里涌出。
不是心梗的血。
是毒。
浓烈的苦杏仁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在杀人！”廖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乔默，你在破坏现场！立刻停止你的野蛮操作！”
警察撞开了门。
湿冷的风灌入室内。
乔默站起身。
手中的缝衣针被他随手插回口袋。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你们来晚了。”乔默说。
“什么？”廖建国皱眉。
“老陈死了。”乔默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就在你们破门进来的那一秒。”
廖建国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真相？尸检会告诉你，他是死于心力衰竭。”
“是吗？”乔默反问。
他没有解释。
只是转身走向后门。
暴雨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老陈没死。
至少，暂时没死。
但他必须让警方相信，老陈已经死了。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时间。
去验证那个代号“K”。
去找到导师留下的日志。
乔默冲进雨幕。
老城区的街道空旷寂寥。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又重组。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废弃公寓楼，梧桐巷7号。”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那地方荒废十年了，没人住。”
“我知道。”乔默说。
车窗外，景色飞速后退。
乔默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从芯片里解密出的纸条。
代号：K。
导师林远山。
十年前，林远山死于车祸。
官方结论是疲劳驾驶。
但乔默一直怀疑。
因为林远山是个完美主义者。
他从不熬夜。
他从不独自开车。
更不可能在暴雨夜失足冲出护栏。
如果K是林远山。
那么当年的医疗事故，就不是意外。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
出租车停在梧桐巷口。
乔默付钱下车。
废弃公寓楼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乔默绕到侧面。
这里有一扇半掩的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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