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的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暴雨拍打着落地窗，将盛京市的霓虹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陈旧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虑汗味。
萧野被两名特警按在不锈钢长椅上，手腕反剪，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外卖雨衣湿透了，雨水顺着袖口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肺部像被灌入了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
但他依然站着——如果那被称为“站”的话。
他挺直了脊背，像一根钉进泥泞里的生锈铁钉。
就在十分钟前，抢救室陷入了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而是所有希望被彻底掐断后的真空。
李主任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合上了病历夹。
医生们退后了一步，两三步，直到撞到了墙壁。
他们不再看监护仪，也不再看向关振东。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用他那枚象征权力的公章，盖下死亡的最终确认。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线终于定格。
完美的直线。
没有杂乱波，没有窦性心律，没有室颤，也没有房室传导阻滞。
它只是一条线。
冷漠，无情，绝对。
这是第六章的终点。
也是关振东想要的“体面”。
“关先生。”
李主任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患者……临床死亡。”
关振东站在隔离玻璃外，手里还握着那个保温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和对底层劳动者的轻蔑。
“很好。”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过期的外卖订单备注，“处理干净。通知殡仪馆，半小时后接人。”
这句话，是遗产转移程序启动的信号。
关振东需要关振东这位备受瞩目的继承人‘体面’地离开人世。
只有这样，那些藏在海外信托基金里的巨额资产，才能合法地流入他的口袋。
至于真相？
真相抵不过一枚公章。
萧野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警笛声，尖锐，刺耳，越来越近。
那是来逮捕他的。
也是来掩盖这一切的。
突然，一阵骚动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关振东带着两名律师和几名扛着摄像机记者走了进来。
镜头红灯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萧野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被推出来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头发花白，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
陈秀兰。
前任护士长，患有严重阿尔茨海默症的前院工。
她看起来神志不清，像个提线木偶，被两个黑衣保镖死死架住手臂。
关振东走到镜头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无奈。
“各位媒体朋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冰冷而清晰，“这是一个悲剧。”
“我们伟大的父亲，因病不幸离世。”
“但在最后的时刻，我们的家庭内部出现了一些……误会。”
他侧身，让出画面中心。
一名律师走上前，展开一份文件。
“根据监控录像和证人证言，这位老人——陈秀兰，因精神疾病复发，擅自进入了抢救室。”
“她在未获得任何医嘱的情况下，对病人进行了非法注射。”
“这是她的认罪书。”
律师举起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