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冲刷殆尽。
雷声在陆家嘴的高空盘旋，沉闷得让人耳膜发胀。
会议室里的空气湿度已经接近饱和。
韩叙白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苏清婉和陈律师。
他的西装面料吸饱了潮气，贴在脊背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但他不能动。
也不能回头。
他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时刻。
桌上那份《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补充协议》摊开着。
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翻动而微微卷曲。
第14条细则，那一行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纸面上。
不再是“禁止任何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
也不再是第三章里冷硬的“禁止牵手”。
而是经过三次修改后，显得克制而暧昧的四个字：
【仅限握手】。
这是韩叙白最后的防线。
也是他给出的最大让步。
如果连这个都守不住，他就彻底输了。
输给了这三年来压抑在理智下的欲望，输给了眼前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锋利的眼神。
陈律师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
“韩总，”陈律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圆滑的试探，“明天上午十点就要发布并购案和婚讯，今晚必须定稿。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确。
股价崩盘的风险，比任何情感纠葛都更致命。
韩叙白没有理会陈律师的暗示。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苏清婉的方向。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她的妆容精致，但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的手指正紧紧攥着那份协议书的边缘。
指节泛白。
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韩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赌。
赌他会为了保全家族企业，而在这个条款上做出更多的妥协。
或者，赌他会因为所谓的“契约精神”，而拒绝进一步的亲密。
这是一场心理战。
也是一场关于尊严的博弈。
韩叙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神经上。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金属笔身冰凉，握在手里却有些烫手。
那是他掌心的汗。
“苏小姐，”韩叙白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关于第14条，我做了最终修订。”
苏清婉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
“仅限握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讽刺，“韩总，这就是你所谓的‘优化’？”
韩叙白没有回答。
他将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红色的修改痕迹清晰可见。
那是他亲手划掉“禁止牵手”后，重新写下的字迹。
工整，有力，不容置疑。
“根据最新的市场舆情分析，”韩叙白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解释道，“过度的肢体回避会引起公众对婚姻稳定性的质疑。握手，是最符合社会规范的互动方式。”
他说的是市场。
说的是舆论。
说的是利益。
唯独没说他自己。
苏清婉冷笑了一声。
“韩叙白，”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划破了空气中粘稠的寂静，“你是在利用法律术语，来掩饰你的虚伪吗？”
韩叙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在确保条款的可执行性。”
他纠正道。
“以及，保护双方的隐私权。”
这句话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两人之间。
冰冷，透明，却随时可能碎裂。
苏清婉盯着他看了许久。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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