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柳氏大厦玻璃幕墙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在拍打。
电梯井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紧接着是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穿透了厚重的防爆门,在这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
孟川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没有看那扇紧闭的电梯门,目光越过赵刚那张涨红的脸,落在旁边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身上。
柳振东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黄铜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钥匙扣上挂着柳氏集团的Logo,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谁也不准靠近。”赵刚把身体横在电梯门前,像一堵肉墙。他身后的两个保安握紧了警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
孟川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视线在赵刚腰间的对讲机上停留了一秒。
“柳总说了,这是私人区域,闲杂人等退后。”赵刚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他努力挺起胸膛,“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柳振东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阴鸷:“让他走。这里不需要外人添乱。”
他的语气傲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骤停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设备故障,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死去。
孟川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刚猛地举起手:“站住!你想干什么?”
孟川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你腰间的对讲机里有电流杂音。频率不对,那是高频监听设备的干扰声。”
赵刚的脸色瞬间僵住。
孟川继续说道:“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你在希尔顿酒店302号房外的走廊里,录下了柳总和‘那位女士’的通话。内容涉及一笔两千万的离岸账户转账。”
空气凝固了。
赵刚瞳孔剧烈收缩,握着警棍的手指开始颤抖。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对讲机,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振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死死盯着孟川,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警惕和恐惧。
“你是谁?”柳振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孟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侧过头,看向电梯门内隐约传来的微弱呻吟声。
“里面的人还有三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孟川说,“过了这个时间,神仙难救。”
“她只是累了。”柳振东强作镇定,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保安,去叫医生,让专业的来。”
“专业的医生进不来。”孟川转过身,直视柳振东的眼睛,“因为你封锁了现场,切断了外部联系。现在能救她的,只有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寒光。在昏暗的大厅里,那一点银色显得格外刺眼。
赵刚看到那根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见过这东西,在黑市上,这玩意儿通常用来杀人,或者控制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想干什么?”赵刚吼道,声音却比刚才弱了许多。
孟川无视了他,径直走向电梯门。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
赵刚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僵硬地站在原地。柳振东虽然想喝止,但看着孟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
他害怕。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知道多少秘密。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掌握了那些录音,那么今晚的一切伪装都将化为泡影。
孟川走到电梯门前,伸手按下了紧急开门键。
并没有反应。
系统已经被远程锁定。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电梯门的缝隙处。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机械锁扣,卡住了轿厢的移动。
孟川手腕微动,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叮。”
一声轻响,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锁扣的缝隙。
随着齿轮转动的咔哒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轿厢内,林婉儿蜷缩在角落,脸色青紫,嘴唇颤抖。她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但在她的口袋裡,露出一角黑色的录音笔。
那是柳氏集团地下保险库密钥的线索所在,也是柳振东无法证明她非亲生的唯一证据。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真相的揭开。
孟川走进轿厢,蹲下身。
他看了一眼林婉儿的脉搏,又看了一眼柳振东。
“准备钱。”孟川淡淡地说道,“我要洗清我的嫌疑,也要拿到那份文件。”
柳振东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往日的威严:“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孟川从袖口滑出另一根银针,针尖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救人需要代价。要么给我自由,要么看着她死在这里,成为柳氏集团永远的秘密。”
暴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倒计时。
柳振东看着那滴血,又看了看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私生女。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串黄铜钥匙,指节发白。
他知道,一旦这滴血落下,他就再也无法掌控局面。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落下这滴血,今晚过后,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和家族的崩塌。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柳振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
孟川没有回答。他将银针刺入林婉儿的穴位,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你昨晚在哪个酒店退房?”孟川突然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柳振东的耳中。
柳振东浑身一震。
这个问题,除了他和那个女人,以及负责善后的赵刚,没人知道。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保安,或者说,为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医生,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