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紧紧裹住林婉的鼻腔。
她睁开眼时，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被头顶惨白的灯光刺得生疼。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
那是食道破裂留下的痕迹。
也是顾延州那袋“救命血”的证明。
床边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完美，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顾延州手里把玩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盛着半杯红酒，色泽如血。
他嘴角挂着温和却空洞的微笑，眼神落在林婉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刚修复好的瓷器。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林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沾满油腻汤汁、内侧刻着秘密的婚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床头柜上的一叠文件。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像一把把等待出鞘的刀。
「赵管家说，你吞硬盘的时候，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顾延州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
「医生也证实，你的精神状况极不稳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
「所以，为了你好，也为了顾家的声誉，这份协议，你必须签。」
林婉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她在赌。
赌顾延州不敢让这件事闹大。
赌他需要她活着，才能完成最后的资产吞并。
如果她死了，林家剩下的烂摊子没人收拾，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也会随之曝光。
她是饵。
也是钩。
「顾延州。」
林婉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轻飘飘地落下，却砸在地上有声。
「你想让我签什么？」
顾延州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文件上。
笔尖闪烁着冷光。
「解除婚约。」
「放弃林氏百分之五的股权作为精神损失费。」
「以及……」
他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下来。
「永远不再追究硬盘失踪的责任。」
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离婚。
这是净身出户。
还要背上私吞资产的罪名。
一旦签字，她将彻底失去所有退路。
成为顾延州手中最廉价的弃子。
但林婉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如果不签，顾延州的律师团队会立刻封锁病房，媒体通稿会在十分钟内铺天盖地。
她会变成疯子。
一个自残博同情、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甚至，可能会有一场“意外”。
就像父亲那样。
「为什么是我签？」
林婉问。
「因为你是始作俑者。」
顾延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林婉的心跳上。
「是你先吞下硬盘的。」
「是你先试图毁掉证据的。」
「现在，你想用沉默来对抗法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暴雨未歇，雷声滚滚。
「林婉，别天真了。」
「在这个家里，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掌握话语权。」
林婉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那不是自然死亡的眼神。
那是绝望后的解脱。
他知道戒指里的秘密。
他知道顾母的名字被刻在内圈。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
而他，选择了沉默。
直到死。
林婉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她伸出手。
手指苍白，瘦骨嶙峋。
抓住了那支钢笔。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她拿起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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