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在瞬间骤降。
不是空调坏了,也不是暴雨的前兆。
林叙指尖触碰到那些碎片时,宴会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度。
就像有人伸手,捂住了光源的眼睛。
赵天成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异常。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那种不安感并非来自视觉,而是来自本能——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落魄的设计师,而是一头被激怒的古老凶兽。
“你在搞什么鬼?”赵天成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保安!把他赶出去!”
两名保镖冲上前,却被林叙侧身避开。
林叙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堆废墟上。
那是苏曼的高定礼服,由全球仅存的三种“记忆丝绸”混纺而成。这种面料拥有生物级的记忆功能,一旦受损,纤维会陷入永久性的痉挛状态,强行拉扯只会导致彻底粉碎。
普通修复师看到它,只能宣判死刑。
但林叙看到的,是断裂的血管。
“你想用空气缝合它?”赵天成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刺耳的录音在宴会厅回荡。
那是林家破产前夜的债务清单,夹杂着债权人辱骂林父跳楼的音频。声音尖锐、嘈杂,像无数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这是心理战。
赵天成要毁掉的不仅是衣服,还有林叙的精神防线。他要让林叙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承认自己是个靠邪术骗人的骗子。
苏曼站在舞台边缘,脸色苍白。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银针,指节泛白。她知道赵天成在做什么,但她不能出声。此刻的任何辩解,都会成为赵天成指控她同谋的证据。
林叙充耳不闻。
他的呼吸变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双开始结晶化的右手,悬停在半空。
透明如冰晶的纹路,已经爬过了食指关节,正向掌心蔓延。每靠近布料一寸,脑海中关于母亲的声音就模糊一分。
昨天……母亲还笑着给他织围巾吗?
不,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触感,和一段毫无意义的空白。
“这就是你的底牌?”赵天成关掉录音,嘲讽道,“沉默?你以为你是雕塑吗?”
林叙缓缓抬起左手。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一把剪刀。
那不是普通的裁缝剪,而是一把特制的、刀刃薄如蝉翼的骨刀。
他没有去碰那些破碎的丝绸。
相反,他剪下了自己一缕头发。
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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