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宴会厅内的空气却比暴雨更粘稠。
祁默站在展台前,右手小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滴血已经干涸在指尖,变成暗红色的痂。他感到一阵眩晕,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角,但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那只破碎的青花缠枝莲纹瓶,此刻正静静地立在丝绒托盘上。
金粉填补的裂痕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不再是死寂的修补,而是新生的脉络。瓶身底部,“壬午年制”四个刻字清晰可见。
这不是普通的官窑款识。
任崇山死死盯着那四个字,手中的紫铜放大镜几乎要捏碎。他的呼吸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定制西装的领口上。
“这不可能。”
任崇山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强行稳住语调,试图找回泰斗的威严。
“壬午年是嘉靖年间,但这瓶子的釉面光泽、胎土质感,分明是清中期的特征。有人做了手脚,有人在造假!”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眼神如刀。
“今晚的拍卖,必须重新鉴定。这只瓶子有问题,不能流拍,更不能让假货毁了任家的招牌。”
赵四缩在角落,手里攥着抹布,手指关节发白。他看着老大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慌得厉害。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瓶子内部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那只是一道光影。
一定是光影。
赵四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不敢再往深处想。
老陈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他收了钱,任务是确保秩序,但现在的气氛让他觉得喉咙发紧。
如果真出了事,他第一个被问罪。
苏曼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酒杯。杯中的红酒晃荡,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知道祁默做了什么。
她也知道那个“壬午年制”意味着什么。
那是任崇山三年前走私的那批货的底牌。如果瓶子是真的,且带有这个款识,那就证明任崇山不仅鉴宝眼力不行,还涉嫌伪造文物来源,甚至可能卷入更大的黑市交易。
苏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
她看向祁默,发现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在透支生命。
祁默没有理会任崇山的咆哮。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拂过瓶身的裂痕。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细腻,金缮胶已经完全固化,与瓷器融为一体。
“任老,”祁默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您是在质疑我的手艺,还是在质疑这只瓶子?”
任崇山冷笑一声,强撑着气势。
“我质疑的是真相!祁默,你用了什么手段?是不是用了化学胶水?还是用现代工艺做旧?”
他挥手示意。
“叫鉴定师上来。立刻。我要第三方机构现场检测。”
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几位穿着白大褂的鉴定师匆匆赶来,他们带着便携式光谱仪和显微镜。
这是任家的规矩。
在这个圈子里,权威需要证据来支撑。
祁默收回手,退后半步。
他看着那些仪器对准瓶子,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因为真正的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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