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净化池大厅的空气里，悬浮着肉眼可见的微尘。
不，那不是灰尘。
那是被高压气流吹散的、干燥的角质蛋白碎屑。
它们像雪一样，落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谭默站在大厅入口。
他的呼吸很浅，肺叶因为缺氧而剧烈收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他盯着前方。
那里是中央处理池的入口，一个巨大的圆形黑洞，通向地下深层的粉碎与重组系统。
而在黑洞边缘，站着祁远。
祁远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手里拿着一把长刀。
刀身透明，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那是由高密度角质压制而成的利刃。
「测试开始。」
祁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他没有看谭默的眼睛。
他的目光锁定在谭默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恐惧让肌肉痉挛，指尖的频率快得几乎要产生残影。
谭默想要后退。
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
系统的监控探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从天花板垂下，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他的皮肤上交错。
他在标记他。
标记这个“不合格品”。
「伸出右手。」
祁远命令道。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是入职培训的第一课：服从性测试。
为了确认新员工是否还有残留的生物性傲慢，必须通过物理层面的剥夺，来验证其精神防线。
谭默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沉默。
只有在必要时，他才用简短的句子确认事实。
「我不……干净。」
这句话再次从他嘴里挤出来。
带着压抑的喘息。
祁远微微皱眉。
这不是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应该是：“请指示。”
或者：“谢谢主管。”
但祁远没有纠正他。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把角质长刀，并不是用来杀人的。
至少现在不是。
它是用来修剪的。
修剪那些多余的、混乱的、属于“人”的部分。
谭默看着那把刀逼近。
刀锋折射着冷光，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想起了第一章看到的纸条。
「摄入角质以维持清洁。」
原来，所谓的清洁，是从外部开始的。
先剪掉指甲，再吞下残渣，最后消化幻觉。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而现在，链条断裂了。
因为他咬断了嘴唇。
因为他吐出了牙齿。
因为他拒绝成为完美的耗材。
祁远停在他面前半米处。
距离近到谭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过度消毒后的柠檬味。
「把手伸过来。」
祁远说。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谭默看到了那双眼睛背后的东西。
那是上一批清理者的影子。
那些曾经站在这里的人，最终都变成了管道里的淤泥。
祁远也是幸存者。
所以他知道怎么保持洁净。
所以他必须清除异类。
谭默的右手悬在半空。
指尖还在颤抖。
但他没有收回。
他知道，如果收回，就是逃跑。
逃跑会被立刻处决。
如果不反抗，只是被修剪，还能保留一丝作为人的尊严——虽然这尊严薄如蝉翼。
他选择了后者。
或者说，他别无选择。
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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