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洗手池边缘有一道陈年划痕，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痂。
谭默盯着那道划痕，手指死死扣住池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盖下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一点暗红的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
胃里翻江倒海。
那不是普通的恶心。那是一种从脊椎末端爬升上来的冰冷战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腹腔里扎根、生长，正在缓慢地绞紧他的内脏。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咳——”
一口酸水喷在洁白的瓷砖上。
谭默没有擦。他只是机械地拧开水龙头。水流很冷，带着深空殖民站特有的金属锈蚀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他捧起一捧水，强行灌进嘴里。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食道，试图压下那股灼烧感。
没用。
那股甜味还在。
它不像刚才那样浓烈，而是变得粘稠、沉重，像是一滴融化的琥珀，缓缓沉入胃袋的最深处。每一次心跳，都把它推向新的位置。
*‘摄入角质以维持清洁。’*
祁远的话在耳边回响，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谭默再次捧起水。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吞咽，而是让水在口腔里停留了三秒。他在检查。
作为底层净化中心的员工，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髓：任何异物进入体内前，必须经过三重确认。
第一重，视觉。
第二重，触觉。
第三重，味觉残留。
他吐出漱口水，看着浑浊液体中漂浮的白色泡沫。没有碎屑。指甲已经完全溶解了。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指甲不应该被消化。角质蛋白是极难分解的物质，除非……除非它被处理过。
谭默猛地关上水龙头。
寂静瞬间填满狭小的隔间。只有通风管道里风扇旋转的低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昨天剪甲时留下的微小创口。那里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如果指甲是钥匙，那么吃掉钥匙，门开了吗？
还是说，锁孔已经被彻底堵死？
谭默抬起手，用左手拇指轻轻按压右手的伤口。痛感尖锐而真实。
他还活着。至少肉体上还活着。
但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敲击声。
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像是来自他自己颅骨的内壁。
谭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他试图理清思绪。
三天前，他收到那条短信。*‘规则1：指甲是钥匙。’*
当时他以为那是恶作剧，或者是系统故障导致的乱码。
直到今天，祁远拿着《清洁协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被迫吞下那块指甲。
现在，那个“钥匙”已经在他的胃里融化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是旁观者。他成为了容器。
谭默睁开眼，看向洗手池上方的一小块镜子。镜面有些模糊，蒙着一层水汽。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周围有一圈不正常的红血丝。
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典型症状。
但谭默注意到别的。
他的舌尖下方，舌系带的位置，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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