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切割。
白宇推开地下排污枢纽的检修门时,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那是腐烂有机物混合着工业冷却液的味道,是这座城市的体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掌纹深处,那截苍白的残肢-09正在缓慢搏动。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臂神经向上蔓延。体温在下降。白宇呼出的气息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凝成白雾,随即被潮湿的空气吞没。
“温度异常。代谢率超标。”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深海传来的回响。
白宇没有理会。
他跨过满地滑腻的生物膜,靴底踩在一滩浑浊的黑水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这里是新沪市的肠道。
所有的排泄物、废弃物、以及那些无法被阳光接纳的秘密,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他要找的东西,不在地面上。
在地下的血管里。
白宇贴着墙壁前行。
指尖触碰到管壁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痉挛从掌心炸开。
残肢-09似乎在兴奋。
它在指引方向。
或者说,它在渴望某种同类的气息。
白宇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想要甩开手的冲动。
违反《城市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第42条的后果,比这阵疼痛更可怕。
私自销毁活性组织等同于盗窃国有资产。
而目前,这截手指已经和他共生。
销毁它,等于切断自己的一条神经。
更重要的是,哥哥留下的线索,就藏在这股气味源头的尽头。
那个失踪的地下医生,那个被称为“容器”制造者的疯子。
白宇转过一个弯角。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分流阀。
阀门周围布满了红色的感应激光网。
这是针对高活性生物组织的防御机制。
一旦有未经登记的活性物质靠近,高压电击会瞬间将其碳化。
白宇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抹布——那是刚才在分拣车间顺手带出来的。
上面沾满了老陈的血。
还有之前粉碎的那些树脂粉末。
这些都是“已处理废料”。
合规。
完全合规。
白宇将抹布团成一团,用力扔向激光网的另一侧。
抹布落地。
没有触发警报。
因为对于中央实验室的传感器来说,这块沾血的抹布,只是一堆待降解的有机垃圾。
它不具备“活性威胁”的定义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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