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谭默趴在焚化炉底层检修通道的格栅上，左臂的制服袖管已经被高温蒸汽烫出了焦黑的卷边。
皮肤传来一种诡异的麻木感，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又像是血液里灌满了滚烫的水银。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块“第7号”工牌，此刻正死死贴在他的心口。
它不再反光了。
因为上面覆盖了一层黏稠的、混合着雨水和血迹的黑泥。
那是上一任容器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如果把它摘下来，裴主管的扫描枪会在一秒内判定他是“高危污染”，然后启动紧急焚毁程序。
所以他必须带着它。
带着这层肮脏的皮囊，走进那个连鬼都不愿意踏足的禁区。
“滴——”
前方十米处，自动排放系统的控制闸门突然落下。
厚重的铅板带着液压泵的嘶鸣声，垂直切断了对面的通道。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将昏暗的空间染成一片血色。
谭默眯起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那一抹红光比刚才更加炽烈。
那不是恐惧。
是记忆。
属于“第6号”死前的最后一秒，关于如何绕过安全锁的记忆，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左边第三个螺栓，顺时针转动四圈半。”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冷漠，机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确性。
谭默没有犹豫。
他翻身跃下格栅，落地时左脚踩进一滩积水中，溅起的污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有左臂传来的灼烧感，提醒他还活着。
或者说，提醒他正在死去。
他走到控制箱前，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排布满油污的机械结构。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窜上来。
但这股寒意很快就被体内的燥热吞噬。
他按照脑海中的指引，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维修孔。
里面藏着一个物理旁路开关。
这是旧时代留下的漏洞，专门为了在系统崩溃时人工干预而设计。
现在，它是他唯一的生路。
“咔哒。”
扳手卡住螺栓。
他用力拧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控制箱的金属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第四圈半。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像骨骼错位后重新接上的脆响。
闸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升起了一寸。
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谭默松了一口气，刚想迈步。
“站住。”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遗憾。
谭默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啪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裴仁杰走到了他身后五米的地方停下。
那里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裴主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穿着一套笔挺的深灰色制服，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鲜红的【机密】字样。
“谭默，或者我该叫你，‘第7号’。”
裴仁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根据《城市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第3款，任何未经登记的生物样本，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00:59。
“你的血液已被标记为‘高危污染’。任何接触者，包括我，都将被视为同谋。”
谭默握紧了手中的扳手。
指节泛白。
“所以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底层工人特有的粗粝感。
“你要开枪？”
裴仁杰摇了摇头。
“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