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下层垃圾处理中心,C-13焚化车间。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砸下来,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萧默站在焚化炉前。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那具尸体的衣领。
右手握着那把生锈的钥匙。
制服袖口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冷且黏腻。
这是第73号清洁工制服。
第一章时,它穿在尸体身上。
第二章,它被萧默强行穿上。
第三章,内袋撕裂,露出幽蓝芯片。
现在,第四章。
袖口处,一滴鲜红的液体正缓缓渗出。
不是雨水。
是血。
萧默的手臂刚才在拖动尸体时,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灰色的袖口。
这一抹红,像是一枚错误的印章。
系统不允许错误。
稽查条例第42条明确规定:严禁徒手接触高危生物残骸。
违者,就地清除。
萧默盯着那滴血。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抖动。
他必须把这具尸体推下去。
销毁证据。
恢复清白。
否则,十分钟后,生物特征扫描会将他判定为“废弃资产”。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潮湿的硫磺味。
他开始移动脚步。
第一步,左脚向前。
第二步,右脚跟上。
尸体很重。
那种重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某种社会性存在的重压。
萧默的身体微微后仰,利用杠杆原理,将尸体的重心推向焚化炉的入口。
炉门半开。
黑洞洞的缺口像一只张开的嘴。
等待吞噬。
就在尸体即将滑入炉口的瞬间。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清脆。
规律。
顾慎来了。
萧默的动作停滞了0.5秒。
这0.5秒,足以让一切崩溃。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顾慎在看什么。
看那具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制服的尸体。
看那个正在执行清理任务的清洁工。
看那滴染红袖口的血。
“你在发抖。”
顾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冷硬。
没有起伏。
像是一把手术刀划过玻璃。
萧默没有回答。
他继续用力。
肩膀顶住尸体的背部。
双手握住衣领。
试图完成最后的推力。
“根据《城市卫生管理条例》第42条,”顾慎走近了一步,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惨白,“严禁徒手接触未分类的生物残骸。你需要使用机械臂。”
萧默的喉咙干涩。
他想说机械臂故障。
想说时间紧迫。
但他不能说。
任何解释都是心虚的表现。
在稽查员的眼中,诚实是奢侈品,服从才是必需品。
他沉默。
只是更用力地推。
肌肉紧绷。
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刺痛。
尸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那是布料与金属地面之间的对抗。
第73号制服的袖口,再次蹭过粗糙的水泥地。
血迹晕开了一些。
更加显眼。
顾慎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萧默身后两米处。
这个距离,既能观察到操作细节,又不会干扰流程。
这是一种压迫性的安全距离。
萧默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那里,血迹正在扩散。
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花。
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红色是最危险的信号。
“你的袖口脏了。”顾慎说。
萧默的手指关节泛白。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雨水。”萧默终于开口。
声音简短。
机械。
像他在操作扫地机器人时的指令。
“雨水里没有铁锈味。”顾慎纠正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平板屏幕。
上面显示着实时监测数据。
“你的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
“你的心率在每分钟120次以上。”
“一个合格的清洁工,在处理垃圾时,心率应该保持在60到80之间。”
萧默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他在计算。
如果现在停下,会被带走调查。
如果继续,可能会触发警报。
如果不做,十分钟后,他会消失。
这是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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