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刮擦着耳膜。
温默睁开眼时，没有看到霓虹城的雨夜。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无里。脚下是湿滑的、泛着冷光的金属网格，远处传来高压水刀切割钢铁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那是系统底层逻辑腐烂的气息。
「清理完毕。」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语速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温默转过身。
武刚站在他面前。深蓝色的制式风衣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块冻结的冰。
武刚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温默的心跳上。
「你越界了。」武刚说。
他没有看温默的眼睛，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墨水顺着笔尖滑落，染黑了洁白的衬衫领口。
「我是规则。」武刚重复道。
这三个字像是一句咒语，瞬间在温默脑海中炸开。周围的灰色空间开始扭曲，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红色的警告框一个个弹出，又迅速被蓝色的执行指令覆盖。
温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一部分属于温默，那个在地下三层清扫垃圾、偷偷记录系统漏洞的清洁工；另一部分属于武刚，那个坚信自己是秩序化身的最高执行官。
两种记忆在脑海中对撞。
温默看见老陈死前的脸。那张脸扭曲着，嘴里喊着求饶的话，但声音被系统的噪音淹没。老陈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缝隙，指甲翻起，鲜血渗进金属板的纹路里。
那是温默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净化”，不过是掩盖谋杀的借口。
「你不该看那些。」武刚的声音变得冰冷。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些东西，生来就该被遗忘。」
温默握紧了拳头。
掌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了那本手册。
那本写着“不要相信穿制服的人”的废弃手册。
在第1章，它躺在垃圾桶底，被污水浸泡得发白；第2章，它被塞进温默贴身的口袋，贴着心跳的温度；第3章，武刚发现了它，试图将其销毁，火焰舔舐纸页的声音刺耳；第4章，温默将内容广播至公共频道，整个城市的屏幕闪烁了一瞬；第5章，武刚被迫脱下制服证明清白，却陷入了更深的逻辑死循环；第6章，温默高举着它，作为新的执法依据。
而现在。
温默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贴身口袋的位置，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
那里有一道灼烧的痕迹。
就在刚才，当武刚的风衣被切开一道口子时，手册的内容已经融入了他的脑海。
但他需要实体。
需要一个锚点，来抵抗系统的同化。
「你在找这个？」
武刚抬起手。
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纸片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残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要相信穿制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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