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闷雷滚滚而来，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野兽正在低吼。贺知意站在顶层公寓的卧室中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捏着那张写着“去死”二字的信纸。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和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唐叙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叮——】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没有任何预兆，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贺知意，当前世界：《偏执霸总的掌中雀》。】
【主线任务：在唐叙完全清醒前，将手中绝笔信折成纸飞机，精准砸中其睁开的双眼。】
【时限：3分钟。】
【失败惩罚：原主心脏骤停，宿主意识永久滞留，肉体死亡。】
贺知意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封厚重的信封。火漆印章上印着唐氏集团的logo，暗红色的蜡油凝固在米白色的纸张上，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痂。她不需要思考，身体里的本能已经在尖叫着求生。
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开局即地狱，如果不做点什么，三分钟后，她就真的成了这栋豪宅里的一具尸体。
唐叙躺在宽大的真皮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了因失血过多而产生的红血丝。他穿着剪裁得体却沾了血迹的黑色高定西装，胸口缠着的绷带还在渗血。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双紧闭的眼睛，正随着雷声的逼近，微微颤动。
只要他睁开眼，这场戏就要按原本的剧本演下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封信是唐叙最后的仁慈，也是对他疯狂的控诉。原主会哭着求饶，会跪在地上忏悔自己的“错误”，然后被唐叙更加残忍地羞辱。
但现在的贺知意，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她不想哭。她只想活。
【警告：距离目标苏醒剩余时间 2分40秒。】
贺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剧烈的头痛正在袭来。那是系统强制接管身体控制权时的副作用，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太阳穴。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贺知意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双手捏住信封的边缘。纸张很粗糙，带着一种廉价的质感，但这正是唐叙想要的效果——用这种粗糙的纸张，来践踏原主最后一点尊严。
她必须把这张完整的信纸，变成一只尖锐的武器。
【警告：距离目标苏醒剩余时间 2分15秒。】
第一道折痕出现得很艰难。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折断枯骨，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神经的刺痛。贺知意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暗红色的火漆印章上。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心跳就会停止。
第二道折痕对齐了边角。纸飞机的雏形初现，机翼锋利，尾翼尖锐。它不再是一封充满恶毒言语的信，而是一件精心打磨的投掷物。
唐叙的眼睫毛抖动了一下。
贺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秒针正在无情地跳动。
【警告：距离目标苏醒剩余时间 1分50秒。】
还有一步。
要把信封撕开，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再重新折叠。原来的信封已经无法还原，上面的火漆印章一旦破坏，就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就像她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一旦打破，就没有回头路。
贺知意伸出手指，抠住了火漆印章的边缘。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猛地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火漆印章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折叠整齐的信件。
唐叙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他在做梦，梦见那些被他伤害的人，梦见即将失去的一切。
贺知意迅速展开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指责和威胁。她没有看内容，只是凭借肌肉记忆，快速地将纸张对折、再对折。
动作快得带起了风。
【警告：距离目标苏醒剩余时间 1分10秒。】
第三道折痕。第四道。
纸飞机成型了。它静静地躺在贺知意的掌心，机头指向病床上的男人。
唐叙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的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药和水。他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管家制服，脸上挂着恭敬而疏离的微笑。他是唐叙母亲安插的眼线，一直在监视贺知意的一举一动。
此刻，老陈的目光紧紧锁在贺知意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疑惑她在做什么。但他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在这个家里，只有唐叙的话才是圣旨。
贺知意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她没有理会。
她知道老陈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折纸飞机？
可惜，老陈不知道，这不是疯，这是生存。
【警告：距离目标苏醒剩余时间 45秒。】
唐叙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充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却又带着本能的警惕。他看到了贺知意，看到了她手中那个白色的物体。
在他的认知里，贺知意应该是在哭泣，应该在求饶。
但他看到的，是一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和她手中那只蓄势待发的纸飞机。
傲慢让他低估了这只纸飞机的杀伤力。他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无聊的游戏，以为贺知意永远只会按照他的剧本行动。
他错了。
贺知意抬起手，手腕轻轻一抖。
纸飞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唐叙的面门。
【警告：任务执行中。请宿主确认命中率。】
唐叙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纸飞机尖锐的机头，狠狠地撞在了他刚睁开的右眼眼角。
“唔！”
唐叙发出一声闷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疼痛并不剧烈，但那种突如其来的荒诞感，比疼痛更让他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贺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醒了？”
唐叙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人，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挑衅他。
愤怒、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他眼中交织。
他想说话，想维持自己作为掌控者的尊严，想让贺知意痛苦求饶。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老陈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放下药盘，关切地问道：“唐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
贺知意转过头，看向老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不用麻烦陈管家。我只是给他送了一只‘祝福’。”
老陈愣了一下，目光在贺知意和唐叙之间游移，最终低下头，恭敬地说：“小姐说得是。唐先生，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退到了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唐叙死死地盯着贺知意，胸口起伏不定。他想要站起来，想要抓住贺知意的衣领，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身体不允许。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贺知意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她知道，这封信其实是唐叙伪造的陷阱，是他绝望下的极端试探。他想看看，在她“死”之前，会不会有一丝悔意。
可惜，他找错人了。
贺知意转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倾盆大雨冲刷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叮——】
【任务完成。】
【奖励：宿主与原身情感链接彻底切断。】
【当前进度：1/6。】
脑海中响起提示音的那一刻，贺知意感到一阵轻松。那些原本属于原主的悲伤、恐惧、爱意，都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了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不再是贺知意，也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玩偶。
她是猎人。
唐叙靠在枕头上，捂着受伤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贺知意，你最好祈祷，这只是个开始。”
贺知意没有回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照片。
那是她在整理唐叙书房时，从那封绝笔信的夹层里发现的东西。
一张旧车票。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旧车票。
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
目的地：京市。
乘车人姓名栏是空的，但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
贺知意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名字。
为什么这封所谓的‘绝笔信’里，夹着一张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旧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