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柳清秋贴着疗养院后墙的阴影，指尖划过粗糙的水泥面。
这里没有顶层办公室的冷气与香水味，只有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苏妄发现诊断书被毁，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
这四十八小时里，全城都在传他疯了，在宴会厅下跪痛哭。
但柳清秋知道，疯的不是他，是那些以为能操控人心的赌徒。
她熟练地撬开后门的锁。
金属弹开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疗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两侧挂满了泛黄的照片。
那是苏妄的“收藏品”，记录着他如何一点点将人驯化成笼中鸟的过程。
柳清秋目不斜视。
她的目标很明确：地下二层的档案室。
那里存着孤儿院时期的原始备份，也就是那张伪造诊断书的源头证据。
只要拿到它，苏妄所谓的“救命恩人”身份就会彻底崩塌。
她推开档案室的门。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
那形状尖锐，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柳清秋走近，伸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折叠成尖锐三角形的纸片。
纸张边缘锋利，割手。
这是《晚期胰腺癌确诊报告》。
第一章时，它被折叠成这个模样，带着某种恶意的暗示。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完整。
仿佛有人在等待，等待它回到最初的样子。
柳清秋拿起那张纸。
纸面干燥，没有任何红酒渍或口红的痕迹。
但在折痕深处，隐约透出一丝暗红。
不是血。
是干涸的泪，或者是别的什么液体。
她指尖摩挲过那道折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七岁那年，也是在这样的午后，一个小女孩偷偷夹了一张照片在课本里。
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苏妄。
那是她唯一的秘密，也是她最初的噩梦。
后来，这张照片混在那堆被撕碎的诊断书中，变成了垃圾。
如今，它又回到了这里。
不是作为信物，而是作为罪证。
柳清秋正准备将照片抽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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