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妄公寓的落地窗被厚重的丝绒窗帘严密遮蔽。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智能照明系统模拟出的微弱晨光，勉强勾勒出客厅冷硬的线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陈旧的咖啡渍混合着某种消毒水的余味。
柳如烟站在客厅中央，身上那件真丝睡袍有些松垮，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因长期服药而留下的苍白淤青。
她没看苏妄，也没看站在一旁的陈管家。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黑色的金属垃圾桶上。
那是昨晚她撕碎诊断书后，苏妄让人清理过的地方。
但显然，有人违背了清理的命令。
“你醒了。”
苏妄的声音从沙发阴影里传来。
他坐在那里，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一尘不染，手指交叠放在膝头，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一种病态的洁净感。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柳如烟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苏妄昨晚会笑。
那不是释然，也不是愤怒。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是掌控者发现棋子仍在掌心的安心。
他根本不在乎那张纸是否真的毁了。
他在乎的是，她有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
而她刚才在阳台上的决绝姿态，不过是他预料之中的表演。
“苏总起得早。”柳如烟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做了噩梦？”
苏妄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柳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昨晚他处理“垃圾”时留下的味道。
“如烟，”他伸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旁，却没有触碰，“你昨晚站在栏杆边，是在想跳下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像是在闲聊天气。
但柳如烟背脊发凉。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甚至一直在观察。
“只是一时冲动。”柳如烟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意，“毕竟，我是个病人，情绪不稳定很正常。”
她说“病人”两个字时，咬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苏妄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即，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茶几。
“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他说，“陈特助准备了你喜欢的燕窝。”
陈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
瓷碗温润，热气氤氲，模糊了苏妄的脸。
柳如烟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碗燕窝里有什么。
那是苏氏集团最新研发的神经抑制剂，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毒素反噬，让她保持清醒和顺从。
但她没有拒绝。
反抗需要资本，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体力。
她小口喝着燕窝，目光却始终越过苏妄的肩膀，落在那个黑色垃圾桶上。
垃圾桶盖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在桶底的最深处，有一团皱巴巴的白色物体。
那是被揉成团的《晚期胰腺癌确诊报告》。
第一章结束时，它躺在桶底，满是灰尘和咖啡渣。
而现在，它依然在那里。
只是位置似乎……动了一格。
柳如烟心头一跳。
如果苏妄真的彻底清理了垃圾桶，这张纸应该已经消失。
但它还在。
这意味着，苏妄没有让它真正离开他的视线。
“苏妄。”柳如烟放下勺子，瓷勺碰触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妄正低头整理袖扣，闻言动作未停：“嗯？”
“我的药，是不是该换了？”她问，“最近总是疼得厉害，连止痛药都压不住。”
这是试探。
她在试探他对她身体状况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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