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迈巴赫后座的空间狭小而封闭,空气里弥漫着霍廷深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混合着窗外潮湿的泥土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薛宁坐在角落,指尖死死扣住膝盖上的布料。
口袋里那张医院催款单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卷曲,像是一张嘲弄的脸。
五百万。
这笔钱能救祖母的命,也能买断她薛宁最后的尊严。
但霍廷深给的从来不是恩赐,是枷锁。
「停车。」
薛宁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刺。
霍廷深没有看她。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毫无波澜,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像是在处理几亿的商业并购,而不是一个女人的无理取闹。
「司机正在执行我的指令,薛小姐。」
他的语调低沉,简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去医院可以,但需要我陪同。」
「我不需要。」
薛宁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在医院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霍廷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捕猎者看着猎物挣扎时的愉悦。
「薛宁,」
他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权吗?」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那个戴着墨镜、身形魁梧的男人,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
那是霍家的私人保镖,也是这辆车真正的掌控者之一。
薛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想起刚才在书房时,霍廷深整理她衣领的动作。
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时,她的手机信号曾短暂中断过几秒。
她以为那是巧合。
现在想来,那是精心设计的盲区。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她要钱,知道他给不起爱,所以他给了钱,却设下了局。
他纵容她直播,纵容她置顶那个头像。
不是为了羞辱她。
是为了让她成为共犯。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关系里,永远无法摆脱。
「我要去洗手间。」
薛宁突然说道。
她没有看霍廷深,而是看向车窗。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扭曲了外面的世界,像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这里没有洗手间。」
霍廷深淡淡地说。
「那就停下车。」
薛宁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已经泛白。
「薛宁,别耍脾气。」
霍廷深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如果你不想让霍家的脸面在网络上彻底丢尽,就乖乖坐好。」
脸面。
又是脸面。
薛宁冷笑了一声。
「霍总,你所谓的脸面,不就是靠把我变成你的玩物来维持的吗?」
霍廷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薛宁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他的指腹冰凉,触感粗糙。
「你很清楚,是你自己走进了这个局。」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像是恶魔的低语。
「那份转让书上附加的条件,就是今晚留在我身边。这是尾款,也是惩罚。」
薛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没有爱,只有占有欲和控制欲。
但她没有挣扎。
反而轻轻笑了。
「是吗?」
她轻声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敢切断网络?为什么不敢不让我直播?」
霍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面具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
「因为你需要它。」
他说。
「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车子缓缓停下。
不是在医院门口。
而是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下车。」
霍廷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暴雨瞬间涌入车内,打湿了昂贵的地毯。
薛宁跟着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她并没有走向医院的方向。
而是绕到了车尾。
霍廷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晦暗不明。
司机默默地下车,站在车门旁,挡住了薛宁的去路。
薛宁无视了他。
她从包里掏出一枚微型定位器。
那是她早上在霍家老宅偷偷藏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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