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静安区落地窗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耳鸣。
林婉坐在长餐桌的一端，手里捏着一把银质餐刀。
刀刃切过五分熟牛排的肌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她今晚第三次切这块肉了。
肉质已经变凉，油脂凝固在盘底，像是一层浑浊的泪。
对面，顾延之正低头看着手机。
那部黑色的iPhone 15 Pro Max，此刻并不在他的口袋里，也不在桌面上反扣着。
它被握在他修长的指间，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冷硬，且疏离。
按照他们婚前协议第三条：「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私人通讯自由，但需保持透明原则。」
顾延之正在违反这一条。
他接电话的频率太高了。
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一次震动。
每一次，他都侧过身，背对着林婉，压低声音，用那种只有处理核心机密时才有的简短语调回应。
「数据不对。」
「重新核对。」
「苏总那边有意见？」
苏总。
这两个字像两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林婉耳膜。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那块冷却的牛排送入口中。
咀嚼得很慢，很用力。
她在尝味道，也在尝忍耐的极限。
「延之。」
林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这杯冰水。
顾延之挂断电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机轻轻放在桌布上，屏幕朝下。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嗯？」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冷静与审视。
「你的衬衫袖口。」
林婉举起左手，指尖虚点了一下他的方向。
顾延之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香气，混合着雨夜的潮湿，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那不是林婉常用的木质调香水。
那是一种更甜腻、更具侵略性的花香，像是某种精心调配过的陷阱。
顾延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遮掩。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湿巾，缓慢而仔细地擦拭袖口。
擦得很干净，直到那股气味彻底消失。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应酬时蹭到的。」他说。
「谁？」
「合作方。」
「哪个合作方，会穿和你同款高定的礼服，还把你设为置顶联系人？」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抖。
顾延之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林婉，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是被戳穿后的警觉，还是……无奈？
「林婉，」他叫她的名字，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你越界了。」
「我只是想确认，我们之间的契约是否公平。」
林婉放下餐刀，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如果公平，为什么你需要一个商业伙伴来维持你的秩序？为什么那个人的存在，需要你用‘置顶’这种充满私人性质的方式来标记？」
顾延之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绕过餐桌，走到林婉身后。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味，却掩盖不住那一缕残留的花香。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林婉两侧的椅背上，将她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却又亲密得令人窒息。
「因为有些东西，比爱情更真实。」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的颈侧，「比如利益，比如控制，比如……不得不做的选择。」
「那你呢？」林婉没有躲闪，反而向后靠去，脊背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你在这些选择里，占了多少位置？」
顾延之沉默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变得沉重。
这一刻，林婉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
一种在庞大商业帝国和复杂情感纠葛中挣扎出的疲惫。
他突然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吃完晚饭，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房。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