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窗外，烟花像是一场盛大的溃败。
红色的光屑在玻璃上炸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林浅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家族群“顾氏大家庭（24人）”里，那条置顶的消息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她和顾延的合影。照片里，顾延的手搭在她的肩头，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毫无破绽。
这张照片，是顾延今晚刚发出来的。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直接@所有人。
配文只有两个字：「过年好。」
林浅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不是示爱，这是宣战。
也是投名状。
门铃响了。
三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林浅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延。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羊绒大衣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汤。”
他把保温桶递过来，声音有些哑。
林浅接过。
很沉。
温热的触感透过金属外壳传到手心，却暖不了她心里的寒意。
“妈进群了？”林浅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水温。
顾延点了点头。
“刚才撤回了投票，但她说要正式见一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浅脸上，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
“所以我把照片置顶了。”
林浅沉默。
她想起上一秒顾延说的话。
「如果是家人……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这句话听起来深情款款，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牺牲感。
可现在，看着顾延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林浅突然觉得那句话像是一层薄冰。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
顾延走进屋，脱下大衣，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但他不是回家。
他是来执行任务的。
厨房里的水开了，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落地窗上的倒影。
林浅站在原地，看着顾延的背影。
他正在倒汤。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周围没有潜伏的危机，没有即将爆发的风暴。
只有他和这碗汤。
“浅浅。”
顾延转过身，端着两碗汤走过来。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是莲藕排骨汤。
林浅记得，这是顾母以前最爱喝的汤。
顾延说，是他特意去买的食材，熬了三个小时。
“喝点热的，暖暖胃。”
他把一碗汤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浅面前。
然后，他自己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距离不远，也不近。
刚好够他们对话，又刚好够彼此保持安全距离。
林浅拿起勺子。
勺子是瓷的，冰凉。
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很烫。
烫得舌尖发麻，烫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没有停。
一口，两口，三口。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顾延，也告诉自己：我不怕。
我不怕你母亲，也不怕这个家。
顾延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欣赏？还是怜悯？
林浅分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恐惧。
她害怕顾延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对抗母亲控制的棋子。
如果赢了，她是功臣。
如果输了，她是弃子。
“好喝吗？”顾延问。
他的语气很温柔，像往常一样。
林浅放下勺子，抬起头。
“嗯。”
她简短地回答。
然后，她拿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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