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窗外的烟花声彻底歇了。
客厅里只剩下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像某种无法散去的叹息。
林婉蜷缩在卧室的落地窗前，膝盖抵着胸口，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从大姑妈的质问，到小堂妹的起哄，再到几个远房表哥的调侃，消息如洪水般涌来。
她不敢看。
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滑动着屏幕，那些红色的数字像是一道道伤口，密密麻麻地渗血。
“撤回。”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且迫切。
只要撤回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顾廷深不会生气，家族群会恢复死寂，她依然是那个透明、得体、毫无存在感的沈家少奶奶。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点进那张置顶的照片。
那是除夕零点发出的侧影。
背景是绚烂的烟火，前景是她模糊的轮廓，只露出了半张脸的线条和一只握着酒杯的手。
没有露脸，符合《婚后相处守则》第四条关于隐私保护的规定。
但她忘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模糊本身就是一种诱惑。
更忘了，顾廷深最厌恶的，就是失控。
林婉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选择“撤回”。
进度条走了两秒。
然后，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操作失败：该消息已发出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
在这两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林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迅速退出聊天界面，重新进入“沈家亲情群”。
照片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被转发了。
在大姑妈的消息下方，三叔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这张侧影照出现在了一个名为“98届计算机系老同学”的群里。
配文只有一句话：
“看看这是谁家的媳妇？这气质，绝了。”
下面跟着几个男同学的点赞和评论：
“哟，这是老顾家的儿媳妇？长得真标致。”
“这侧影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之前那个什么网红？”
“老顾现在混得不错嘛，连老婆都这么有格调。”
林婉感觉耳边嗡嗡作响。
三叔。
那个平时最讲究体面、最爱在家族聚会上炫耀孙辈成就的三叔。
他怎么会看到？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敢转发到这种完全陌生的场合？
是为了炫耀？
还是为了试探？
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张照片很有趣，值得分享给更多人欣赏？
无论哪种原因，后果都是一样的。
这张照片，不再属于她和顾廷深的私密空间。
它成了公共话题。
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顾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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