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宴会厅主舞台后方，三盏高流明补光灯将空气烤出一种焦灼的燥热。霍廷深站在麦克风支架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杆。他的目光越过老陈略显佝偻的背影，落在几步之外的苏念身上。
她正低头整理裙摆，侧脸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霍总，推流参数已经调好了。”老陈搓着手，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唯唯诺诺，“镜头角度特意留了余地，方便……捕捉特写。”
霍廷深没看他，只是微微颔首。他当然知道老陈做了什么。那些被刻意放大的面部特写，那些能清晰记录每一丝表情变化的分辨率，都是他默许的结果。
今晚八点，全网直播。
这是霍家给外界交代的窗口，也是姜家用来拿捏他的枷锁。
姜婉从阴影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且急促的声响。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已经被她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褶皱。那是《霍姜联姻补充协议》，尤其是第三条——关于霍苏二人必须在公众面前维持“相敬如宾”的距离，严禁任何可能引发非议的肢体接触。
“你还要闹？”姜婉走到两人中间，强行挡在了霍廷深和苏念之间。她的妆容精致完美，但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爸说了，今晚必须展示和平。如果你敢越界，霍氏董事会那几票……”
“闭嘴。”霍廷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看都没看姜婉一眼，径直绕过她，走向苏念。
苏念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周以来，霍氏股价波动剧烈，外界都在猜测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何时会撕破脸皮。姜家施压要求表演恩爱，而他，显然打算用另一种方式反杀。
“霍廷深，第三条明确规定……”姜婉急了，试图再次举起那份协议。
霍廷深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婉。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冷地扫过她手中的纸张。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轻蔑，仿佛在说：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姜婉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霍廷深伸出手，指向苏念耳畔垂落的一缕碎发。
“过来。”他说。
苏念睫毛微颤，没有动。她在等，等这个丈夫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或者，一个无法拒绝的信号。
霍廷深走近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配合我，或者看着霍家变成笑话。选哪个？”
这是一道选择题，也是一次试探。
苏念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弹幕开始稀疏地刷起“霍总怎么还没出来”、“听说姜家大小姐在场”。
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细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霍总若是想看戏，妾身自当奉陪。只是别弄乱了发型，毕竟，我们要演的是‘相敬如宾’。”
霍廷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姜婉，转身面向舞台前方那排黑洞洞的摄像头。老陈在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启动键上，等待最后的指令。
霍廷深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无形的契约正在崩塌。
然后，他看向苏念，伸出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命令，而是邀请。
苏念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在直播镜头前，这意味着接纳，意味着亲密，意味着打破那条该死的、冰冷的《补充协议》第三条。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霍廷深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他顺势握住，力道不大，却足够坚定。
“准备好了吗？”他问。
“随时。”苏念回答。
霍廷深按下按钮。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如同鲜血滴入清水，瞬间染红了整个舞台的氛围。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霍廷深拉着苏念走上台，站在聚光灯的中心。暴雨终于落下，雷声滚过屋顶，掩盖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他松开她的手，却在下一秒，自然地抬手，替她将鬓角的碎发挽至耳后。
动作轻柔，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而在镜头最清晰的特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苏念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