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并没有像程野预料中那样迅速回落。
相反，它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虽然漏了气，但残留的压强让空气变得粘稠而危险。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还在跳动。
从三百万，跳到四百万，再到五百万。
林婉坐在单人沙发里，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面前茶几上那台正在推流的摄像机，红色的录制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只有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任珊站在落地窗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婉婉姐。”
任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
她走到茶几旁，将平板轻轻放在林婉手边。
“有些观众好像不太相信刚才的说法。”
林婉垂眸。
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赞美或调侃。
那些大号ID——也就是上一章让林婉心里发凉的几个账号——此刻正整齐划一地刷着同一句话。
【戒指呢？】
【程总说爱不需要石头证明，那为什么程太太的手腕上有勒痕？】
【这就是所谓的‘不喜欢’？还是被迫摘下的？】
【第一条：不得干涉社交。第二条：保持体面距离。程总这是越界了吧？】
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条《婚前保密协议》里的条款，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神经上。
第一章时，这条条款是一纸空文，被程野漫不经心地无视。
第二章，也就是现在，它被强行维持，却在镜头前出现了裂痕。
程野靠在沙发另一侧，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咔哒。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弹幕。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低垂的睫毛上。
他在等。
等她崩溃，等她失态，或者……等她反抗。
林婉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
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各位网友。”
她的声音低沉平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丝电流的底噪。
“刚才的解释已经很清楚了。”
“婚戒只是饰品。至于手腕上的痕迹，是因为昨晚搬运物品时不小心磕碰。”
她撒谎了。
那是程野昨晚捏着她手腕留下的淤青。
为了让她记住，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掌控者。
但她不能说。
一旦说破，这场精心策划的“恩爱秀”就会变成家暴丑闻。
而她，需要的是体面地退出，而不是狼狈地逃亡。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刷屏。
【搬运物品？搬什么？搬真心吗？】
【嫂子这解释太牵强了。】
【我看是心虚吧！】
【前面那个号说是内部消息，程总最近在家族会议上压力很大，急需稳定军心，所以拿嫂子做挡箭牌。】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内部消息。
程野家族内部的危机。
她知道这件事。
程家的老爷子病重，几个叔伯兄弟争权夺利，急需一个“孝顺、顾家、家庭和睦”的继承人形象来稳住局面。
而她，就是这个形象最完美的载体。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合约妻子，听话，安静，不会说话。
直到三十天后，合约结束。
“任经理。”
程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来大家对你的工作很有意见啊。”
任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立刻挺直腰板，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程总误会了。”
“我只是在整理数据，准备给粉丝们的福利环节。”
她转过身，面向镜头，语气尖酸刻薄起来。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过度解读。程总和程太太的感情，岂是外人能评头论足的？”
“再说了，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夫妻之间的私密互动，不在直播范围内。”
这句话一出，弹幕瞬间炸锅。
【协议？什么协议？】
【我搜到了！《婚前保密协议》第三条：双方不得在公共场合披露婚姻细节，违者罚款一千万。】
【第四条：社交隔离。未经对方允许，不得私自接受采访或与异性单独相处。】
【哈哈，原来他们还有这种规矩。那刚才程总搂着腰算什么？违反协议吗？】
林婉的脸色白了几分。
社交隔离。
这一条，正是她一直试图坚守的底线。
她以为只要遵守这条规则，就能在这段虚伪的关系中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但现在，程野用这种方式，公然践踏了它。
而且，还让她无法反驳。
因为如果她反驳，就等于承认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不反驳，她就成了那个被强迫、被羞辱的弱者。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局。
程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
他不能让她真的垮掉。
至少，在三十天内不行。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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