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冷藏柜，将窗外暴雨将至的闷热死死隔绝。
关砚坐在真皮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邵家从小灌输给他的礼仪——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疲态。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没有直播画面，只有一个家族内部群聊的界面。
群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比争吵更可怕。
十分钟前，那张截图刚刚被发出来。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他在露台暴雨中下意识护住苏念的手臂，以及那一瞬间，他望向苏念时眼底来不及收回的温柔。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在高清镜头和邵衡那双手术刀般的眼睛里，它无处遁形。
“关少。”
陈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
她的步伐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邵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
关砚抬起眼，目光落在陈妈脸上。
老人的眼神依旧恭敬，但在那层恭敬之下，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疏离。
“截图的事，处理了吗？”
关砚问。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陈妈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围裙的边缘。
“已经联系了技术部的小张，他说源文件还在服务器缓存里，可以删除。”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截图已经被转发出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
关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滑动屏幕，看向那个家族群。
群里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沉默的头像，每一个都像是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八卦。
这是邵衡在测试他。
也是在向整个家族展示，谁才是这个家的掌控者。
“小张在哪里？”
关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在楼下机房。”
陈妈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
关砚摇了摇头。
“不用。”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陈妈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在这个家里，情感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真理。
***
楼下的机房位于酒店地下二层，空气潮湿而阴冷。
服务器机房的轰鸣声在这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技术部的小张正坐在一台终端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看到关砚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
“关总。”
关砚走到终端前，屏幕上显示着文件删除的进度条。
“删干净了吗？”
他问。
小张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清……清理过了。”
他不敢看关砚的眼睛，视线游移在屏幕的光晕上。
“但是，”小张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人在五分钟前，已经通过私人网络备份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