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面前那台黑色的提词器。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
在线人数：7,043,112。
这个数字像是一条贪婪的蛇，正顺着光缆爬进他的视网膜，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赵导。”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并没有看向身后的导演组，而是死死盯着镜头红光闪烁的那只黑洞洞的眼球。
“切断弹幕区关于‘祖母’和‘精神病院’的所有关键词屏蔽失效后的残留流量。”
“把画面切到陆家集团十周年宣传片。我要现在，立刻，马上。”
耳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紧接着是赵导压低嗓音的吼叫，因为信号干扰而显得扭曲变形。
“陆总！备用信号被切断了！主服务器负载过高，强行切换会导致直播中断三秒以上！一旦断流，股价会直接熔断！”
“那就给我撑住。”
陆沉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赵导在撒谎。
那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男人，此刻呼吸频率乱了半拍。
他在害怕。
或者说，他在享受这场混乱。
陆沉的目光扫过控制台旁站着的林特助。
林特助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那是苏婉当年的原始病历副本。
按照计划，这份文件应该已经被销毁，或者至少锁在保险柜里。
但现在，它就在林特助的手里。
离直播台的边缘，只有不到十厘米。
“执行命令。”
陆沉再次重复。
语气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赵导咬了咬牙，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的弹幕墙开始剧烈抖动。
原本充斥着【疯子】【杀人犯】【陆家耻辱】的红色字眼，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陆家集团那金碧辉煌的宣传片画面。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在会议室里握手言欢。
背景音乐宏大而庄严。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观众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种突兀的转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暗示。
*他们在掩盖什么？*
这条念头像病毒一样，在七百万人的脑海中迅速蔓延。
陆沉松了一口气。
至少，视觉上的污染被清除了。
只要不看到那些血腥的文字，只要维持住表面的体面，他就还能撑下去。
他转过身，面向苏婉。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像是一具精美的标本。
陆沉伸出手，想要牵起她的手。
这是剧本里的动作。
深情，坚定，包容。
他要向全世界展示，他是一个多么深情的男人，哪怕爱人疯了，他也愿意守护到底。
然而，苏婉没有动。
她的眼神空洞地穿过陆沉的肩膀，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回应陆沉的牵手。
而是摘下了领口的麦克风。
金属夹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这个死寂的舞台上，这个声音清脆得刺耳。
宋廷站在阴影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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