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心大厦顶层，暴雨如注。
巨大的落地窗将这座城市的霓虹切割成破碎的光斑，雨水在玻璃上狂乱地爬行，像无数只试图闯入的鬼手。直播间内的空气却冷得结冰，恒温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掩盖不住麦克风里传来的电流底噪。
陆沉坐在天鹅绒高背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万宝龙签字笔。金属笔身冰凉刺骨，硌得指腹生疼，这种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501万，502万……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大关。
这是陆家股价的生死线。今晚八点，这场名为“云端选妃”的直播，不仅是公关秀，更是陆沉向董事会证明他掌控局面的投名状。任何一丝失误，都会让那些嗜血的鲨鱼闻到血腥味。
「倒计时十分钟。候选人入场。」陆沉对着镜头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感。他没有看旁边瑟瑟发抖的林特助，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弹幕区瞬间刷屏。
【这就是陆大少？长得真帅啊！】
【听说这次是公开选妃？这也太开放了吧。】
【前面的别做梦了，这是陆家为了稳住股价搞的噱头，你看那个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陆沉瞥了一眼提词器，准备介绍下一位候选人的资料。他的目光扫过监控后台，一切正常。直到那条弹幕出现。
它没有飘过，而是像钉子一样钉在屏幕最上方，鲜红的底色，白色的字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新娘是三年前送进精神病院的前女友苏婉。】
陆沉的手指猛地一僵。
签字笔的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在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他抬起头，看向主屏幕。那里本该播放的是精心剪辑的候选人宣传片，柔和的音乐，优雅的画面。
但画面变了。
不是宣传片。
是一张截图。模糊， grainy（颗粒感强），带着深夜监控特有的幽绿色调。
那是三年前的医院走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被两个护工架着，拼命挣扎，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而绝望。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把伞，那件大衣的剪裁，陆沉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自己。
弹幕死寂了一秒。
随后，爆炸。
【卧槽？？？】
【苏婉？那个全网消失的苏婉？】
【陆沉你个畜生！把她关起来还直播选妃？】
【报警了！这绝对是非法拘禁！】
礼物特效开始疯狂刷屏，但不是庆祝的烟花，而是满屏的“愤怒”、“举报”、“滚出娱乐圈”。在线人数不降反升，瞬间冲破六百万。恐慌和猎奇心理交织，将这场直播推向了失控的边缘。
林特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凑到陆沉耳边：“陆总，这……这是假的！肯定是PS的！导播间，快切备用信号！”
赵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急促且带着哭腔：“陆总，备用信号断了！有人黑进了主控台！我在查，但是……但是权限不够！”
陆沉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截图，脑海中闪过三年前那个雨夜。苏婉抓着他的衣袖，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哭着求他不要把自己送进去。而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冷漠地拨开了她的手，转身走进了电梯。
他说：“婉婉，你需要休息。”
现在，这份“休息”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宋廷站在幕布阴影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手里拿着那份印有‘精神鉴定报告’原件的文件夹，轻轻拍了拍掌心。
“陆沉，”宋廷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苏小姐，不如让她出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陆沉眯起眼睛。
他看向宋廷，对方那双眼睛里藏着毒蛇般的恶意。宋廷知道这张截图的来源。他是当年策划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之一，如今却拿着这把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摧毁陆沉的社会性人格。
如果承认，陆沉就是虐待前女友的疯子，继承人资格岌岌可危。
如果不认，这张高清截图就足以让警方介入，陆家股价崩盘。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他必须稳住。只要还能控制局面，他就还有机会查明真相，甚至反向利用这场危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晚宴，而非审判庭。
“宋先生，”陆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冷静得可怕，“娱乐节目的流程，不该由旁人来定义。至于苏婉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截图，然后直视镜头，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痛苦与深情。
“她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但我相信，清者自清。今天这场直播，是为了展示陆家的诚意，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窥私欲。”
说完，他抬起手，指向控制台方向：“切断这段视频。继续流程。”
然而，大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消失。
相反，那张截图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禁言名单更新中……】
陆沉瞳孔骤缩。
他从未设置过禁言名单。这个功能模块，在他的后台系统中是一片空白。
但现在，那片空白正在被填满。
第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是一个ID为“正义路人甲”的用户，他在弹幕里质问陆沉是否涉嫌刑事犯罪。
下一秒，那个ID灰了下去。
【用户“正义路人甲”已被管理员禁言。】
陆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谁在操作后台？是谁在替他——或者说，是在害他——清理舆论？
这不是防御。这是清洗。
而且，操作者的权限，比他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