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下角在线人数突破十万的红字跳动声，混合着沈念礼貌却疏离的笑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高定礼服上的碎钻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她端着香槟杯，指尖稳稳当当，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这是她新品牌发布会后的庆功宴，也是她与祁砚结婚三个月来，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完整亮相。
“沈总真是年轻有为，这杯酒我必须敬您。”方锐举着酒杯凑上前，西装革履，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侵略性。他是业内知名的风投大佬，也是这场晚宴上最活跃的那个男人。
沈念微微侧身，保持着那个被称为“黄金社交距离”的十五厘米，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方总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层薄纱，既接住了对方的捧场，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镜头扫过她的脸，美颜滤镜下的皮肤无瑕，眼神清澈却空洞，那是长期扮演完美单身女强人练就的保护色。
在这张光鲜亮丽的面具之下，《婚前协议》第三条像一堵透明的墙，清晰可见但尚未被打破：‘乙方拥有完全的社交自由，甲方不得干涉’。
沈念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她在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确保这场商业联姻不会干扰她的事业上升期。任何失态，任何越界，都会成为做空她股价的把柄。
方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退让。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杂着古龙水和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总太客气了。其实我一直觉得，像你这样优秀的女性，不应该被婚姻束缚。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阴影里的祁砚，“尤其是嫁给一个只会冷冰冰处理数据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松动。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方锐：“方总说笑了，祁先生是我的丈夫，我的私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试图后退半步，用身体的姿态表达拒绝。这是她惯用的技巧，用优雅的距离感化解尴尬，用专业的态度切断暧昧。
然而，身后并没有传来预期的空旷感。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按在了她椅背的顶端。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彻底封死了她后退的空间。沈念僵在原地，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面料，烫得她脊背发麻。
直播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
特写镜头推近，定格在祁砚的脸上。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眼神深邃冷冽，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没有看方锐，也没有看镜头，只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沈念挽起的发丝上。
“沈总的朋友，很热情。”祁砚的声音低沉冷静，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不容置疑。
方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祁总误会了，我只是想和沈总多交流一下行业心得。”
“交流需要这么近吗？”祁砚终于抬眼，视线如刀锋般刮过方锐的脸。
弹幕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滚动。
【卧槽！祁总出手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护妻狂魔？】
【不对吧，刚才那动作有点强势啊，沈总看起来不太舒服。】
【《婚前协议》第三条不是写着互不干涉吗？祁总这是违约了吧？】
沈念感到一阵窒息。她想要抽回身体，但祁砚的手指并未松开，反而微微收紧，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椅背的边缘，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又像是在警告她不要乱动。
她知道祁砚在想什么。
他在试探。试探她在意自己的程度，试探她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对他毫无感觉。更深层的是，他在嫉妒。嫉妒方锐可以如此自然地靠近她，嫉妒那些能在镜头外与她谈笑风生的异性。
这份嫉妒与《婚前协议》的精神背道而驰。
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只是合作伙伴，是彼此在家族面前的挡箭牌。他们交换条件，换取各自的利益最大化。沈念需要祁砚的名望来稳固地位，祁砚需要沈念的独立形象来洗白家族的资本运作。
可现在，祁砚正在亲手撕毁这道防线。
“祁总，酒我已经喝了。”沈念轻声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方总还有事，我先失陪一下。”
她试图站起来，但祁砚按住椅背的手纹丝不动。
“急什么？”祁砚淡淡开口，终于松开了手，但身体却顺势坐直，挡住了方锐继续靠近的路径，“方总还没说完呢，作为主人，我怎么能失礼？”
方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祁砚会当众这么做，这不仅让他失了面子，更是在向全网宣告他对沈念的占有欲。
沈念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盯着这对看似恩爱实则疏离的夫妻。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屏幕右上角的红色警告框不断闪烁，提示直播间热度异常。林秘书站在角落，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焦急地看着自家老板一步步将局面推向失控的边缘。
沈念看着祁砚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感激，因为他帮她挡下了方锐的纠缠；又有恐惧，害怕这种强烈的占有欲会吞噬掉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独立形象。
她不知道祁砚究竟爱她多少，也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堵透明的墙，出现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