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远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那种因为寒冷而产生的细微战栗，而是肌肉记忆崩塌后的失控。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像是一层尸布。
直播间虽然黑了，但那种被千万人窥视的窒息感并没有消失。相反，它转化成了另一种更隐蔽、更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切断信号！快切断！」
彭凯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压抑的愤怒。
「我切了！可是……」薛明远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看着桌上那份《离婚补充协议》。
它不再是被折叠在角落的废纸，也不再是推在桌中央的谈判筹码。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印章鲜艳得刺眼，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即将崩溃的男人。
信封已经被林婉收走，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薛明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冲向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他凌乱的身影。窗外暴雨如注，城市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陈宇。」
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丝血腥味。
那个他以为早已出国的情敌，那个他在直播失态时下意识喊出的名字，竟然就站在楼下，为他撑伞？
不，不对。
林婉走了，陈宇也走了。
但现在，陈宇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为了给林婉撑伞那么简单。
薛明远抓起桌上的另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律师老赵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老赵，我在顶层会议室。帮我查一份东西。」
他的声音急促，逻辑开始变得混乱。
「林婉手里有一份‘资产代持协议’，上面有我的签名。日期是在婚内出轨之前。我要你立刻分析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特别是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这一块。」
老赵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远，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冷静下来。」
「我不需要冷静！我需要反击！」薛明远吼道，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如果我能证明那是伪造的，或者证明我当时神志不清，我就能反诉他们恶意串通！只要拖住诉讼，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想起林婉离开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平静，无悲无喜，仿佛她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挣扎，并提前写好了剧本。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主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直播画面，而是一段视频连线请求。
发件人显示为：Chen Yu。
薛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玻璃窗。
「别接。」
彭凯的声音在耳机里尖叫。
「接啊！为什么不能接？」薛明远像个疯子一样扯下耳机，狠狠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