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尖叫不是来自受害者,而是来自直播间榜一大哥刷出的“火箭”特效音,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
海城四季酒店宴会厅的穹顶下,暴雨如注,雷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只留下沉闷的低吼。舞台中央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聂锋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照得毫发毕现。他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怀中正贴着那把带血的折叠刀。冰冷的金属透过衬衫布料,硌着他的肋骨,像是一块逐渐升温的冰。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流速快得让人窒息。
【卧槽?刚才是谁在惨叫?】
【保安呢?怎么没人管?】
【聂少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
林婉站在他身侧,手中的香槟杯微微颤抖,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洁白的晚礼服上。她强撑着甜美的笑容,语速极快地对着耳麦低语:“导播切全景,别给特写!快!”
但镜头没有退后。相反,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摄影师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推杆向前,镜头缓缓拉近,最终定格在聂锋的上半身。
聂锋感觉到怀里的异物轮廓在高清镜头下变得清晰可辨。那不仅仅是一个鼓包,更像是一团扭曲的金属。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那是刚才在后巷,那个替罪羊倒下时溅到他身上的血,混合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
常远坐在三米外的主宾席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打火机。“咔哒”,盖子打开,“咔哒”,盖子合上。他的眼神像蛇一样冰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等,等直播信号切断的那一秒,或者等警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只要证据确凿,这位备受赞誉的慈善家继承人,就会瞬间沦为杀人犯。
【衣服上有红点!】
【那是血吗?】
【我就说聂锋最近口碑下滑,果然有问题!】
【报警啊!怎么还不报警?】
弹幕开始刷屏,质疑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人指出他左胸口袋处有一抹暗红色的斑点,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不是普通的红酒渍,那颜色太深,太粘稠,像是刚刚凝固的血迹。
赵刚带着两名安保人员匆匆赶来,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聂锋,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常远,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上前控制局面,而是粗鲁地喊道:“让一让!让一让!这里需要通风!”
他的命令式口吻充满了慌乱,仿佛在掩盖什么。聂锋知道,赵刚收了常远的好处,故意漏看了几个监控死角。此刻,赵刚就是常远留在台上的棋子,用来制造混乱,让局势失控。
聂锋没有动。他维持着完美的微笑,那种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他轻轻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扣,动作优雅得令人心惊。
“林小姐,”聂锋转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看来今晚的雨有些大,吓到了各位。”
林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啊,天气确实不太好。大家不要惊慌,只是……只是有点小意外。”
她的目光扫过聂锋的胸口,瞳孔微微收缩。她收到了匿名威胁信,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不能露怯,她是聂锋的未婚妻,是这场晚宴的主持人,她必须维持晚宴的完美形象,保护聂锋。
【这两人在说什么?鬼鬼祟祟的。】
【肯定有鬼!】
【我查了资料,聂锋最近在和堂弟争夺家族企业控制权,是不是内斗啊?】
【细思极恐……】
聂锋感觉到怀里的折叠刀随着他的呼吸轻微颤动。那是那把带血的折叠刀,它现在藏在怀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他知道,常远并不相信手下能完美执行计划,所以一直在现场监控。他要捕捉聂锋最狼狈的瞬间,要毁掉他的慈善家形象,让他身败名裂。
但聂锋早就知道了。从三天前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常远的异常。那些看似随意的安排,那些恰到好处的漏洞,都是常远精心设计的陷阱。但他没有揭穿,反而决定将计就计。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也足够他完成布局。
“赵队长,”聂锋看向赶来的安保队长,语气平静,“这里的安保似乎有些松懈。如果我是观众,我会担心自己的安全。”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聂少,您这是在指责我们工作不力?我们可是专业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聂锋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赵刚,看向远处举杯的常远,“常表弟,你说对吗?”
常远举起酒杯,隔着人群遥遥致意。他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聂锋读懂了他的口型:*你完了。*
那一刻,聂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但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可控。
他必须牺牲一个无辜的替罪羊来转移视线。那个在后巷倒下的男人,将成为他洗清嫌疑的关键。但这意味着,他将永远活在谎言中,背负着道德的枷锁。
代价是沉重的,但他别无选择。
【聂锋在挑衅常远?】
【这两人关系真差劲。】
【我觉得聂锋很冷静,不像做贼心虚的样子。】
【楼上别洗了,你看他怀里的东西,绝对是凶器!】
镜头再次拉近,几乎贴到了聂锋的脸上。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在灯光下看起来更像是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生理反应。这种误解,正是他想要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胸口。全场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林婉捂住了嘴,赵刚握紧了警棍,常远眯起了眼睛。
聂锋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边缘。他没有拔出刀,而是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胸前那抹暗红色的斑点。
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雨太大了,”聂锋淡淡地说道,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沾了些脏东西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他将手帕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破绽。
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礼物特效此起彼伏,打赏的金额不断刷新纪录。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聂锋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那块手帕里到底裹着什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聂锋没有被吓倒。他在掌控局面。
常远放下了酒杯,眉头微皱。他没想到聂锋会如此镇定。那个原本应该崩溃、应该慌乱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用完美的微笑和话术掩盖着一切。
“聂锋,”常远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舞台,“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聂锋转过身,看着走来的堂弟。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解释?”聂锋轻笑一声,“常表弟,在这个时代,真相往往比谣言跑得慢。而你,似乎太急于下定论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常远的要害。常远停下了脚步,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风雨灌入,吹灭了舞台两侧的蜡烛。黑暗中,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聂锋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怀中那隐约可见的金属轮廓。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聂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在镜头的死角,在那个阴暗的角落,一个人影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那人影没有脸,只有嘴角的一抹冷笑。
真的是常远吗?还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