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死死咬在999。
田甜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指尖悬在“关闭直播”的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只要再等一分钟，就能跨过那一千人的门槛，今晚的带货任务就算勉强及格。
窗外的雷声滚过，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客厅那扇厚重的落地窗。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玻璃上倒映出的客厅景象，却让她心头一紧。
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
田甜习惯性地停顿半秒，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陆先生，麻烦确认一下玄关的安全。”
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却在寂静的公寓里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
沙发角落，陆沉舟正低头整理袖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袖口沾染了未干透的雨渍，那是他半小时前冒雨赶回来的痕迹。
听到田甜的请求，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手指停顿了一瞬。
契约第三条：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但在执行安保任务时，以乙方指令为准。
这是他们签下补充协议时，最冷静也最冰冷的条款。
此刻，这条条款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陆沉舟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过田甜苍白的脸。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也知道她此刻必须完成这场直播，才能避免巨额违约金的惩罚。
但他更知道，门外那个人，比违约金更危险。
“门锁故障。”陆沉舟低沉简短地回答，没有解释，只有命令式的陈述。
他站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划过空气，走向玄关。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僵硬，仿佛连保护人都显得吃力。
但他还是挡在了田甜身前半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看似护盾、实则隔离的姿态。
田甜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块。
她瞒着所有人，包括陆沉舟，对他早已有了不该有的好感。
但在契约面前，这份好感只能被压抑成沉默。
“王妈，去检查一下备用锁。”陆沉舟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道。
保姆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唯唯诺诺地点头。
“哎哟，这就去，这就去……这鬼天气，门轴都锈死了。”她用方言碎碎念着，脚步却有些迟疑。
她知道自己在录视频，但她不敢说破，只想保住这份工作，不想卷入任何纠纷。
田甜重新看向镜头，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家人们，稍微等一下，我们调整一下光线。”
弹幕开始滚动，速度越来越快。
【主播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999人！马上突破一千啦！加油！】
数字还在跳动。
998。
999。
卡住了。
就像此刻的空气，凝固在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田甜的心跳加速，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紧绷的肌肉，能闻到空气中逐渐浓烈的雨水腥气。
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钥匙插入锁孔，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很轻，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田甜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看向陆沉舟，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陆沉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伸手按住了腰间的通讯器，低声说道：“报警。”
话音未落，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不是被撬开的声音，而是从内部打开的声音。
田甜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
直播镜头前的画面晃动了一下，弹幕瞬间炸锅。
【怎么回事？】
【有入侵者？】
【吓死我了，我要退出直播间！】
在线人数开始下跌。
950。
900。
田甜想要关掉直播，但手指僵在半空，无法落下。
一旦中断，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违约金的天价数字会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
她必须稳住，至少在这一刻。
门开了。
没有狂风暴雨涌入，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门口昏暗的楼道灯光里。
方烈。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玫瑰，花瓣脱落，露出干枯发黑的花茎。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镜头，或者说，盯着镜头后的田甜。
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狂热的笑。
“甜甜，我来了。”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威胁意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田甜感到一阵眩晕，她认出了这个人。
那个在她成名前就出现过，资助过她早期梦想，然后消失在人海的人。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陆沉舟迅速侧身，将田甜挡在身后，同时伸手拔掉了直播线的电源。
屏幕黑了下去。
在线人数定格在872人。
但这已经不够了。
方烈并没有因为断电而退缩，反而迈步进屋，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无视陆沉舟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向田甜。
“你躲什么？”方烈歪着头，手中的枯玫瑰在空中挥舞，“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田甜缩在陆沉舟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像被冻结了一样。
陆沉舟挡在她面前，身形如山岳般稳固，但他的眉头紧锁，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方烈的背景，知道对方比想象中更危险，更偏执。
但他没想到，他会选择在直播的关键时刻出现。
这是在挑衅，也是在宣示主权。
“出去。”陆沉舟冷冷地说道，声音低沉简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方烈停住脚步，歪头看着陆沉舟，发出一声嗤笑。
“你是她的保镖？还是……丈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恶意。
田甜的心脏猛地收缩。
丈夫。
这个称呼从方烈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把带毒的匕首，刺穿了他们之间脆弱的平衡。
她瞒着陆沉舟的好感，瞒着所有人的契约婚姻，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荒诞可笑。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里的廉价香水味和雨水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方烈突然举起手中的枯玫瑰，指向田甜。
“你看，这是你三年前丢的那条项链。”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我就系在花束根部，一直留着，等你回来拿。”
田甜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那条项链，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成名前最珍贵的东西。
它丢失的那天，正是她决定放弃梦想、接受契约婚姻的日子。
她以为它永远消失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看着她的挣扎，她的妥协，她的痛苦。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一把抓住方烈的手腕，用力一拧。
方烈吃痛，玫瑰掉落在地，但那根细绳依然系在枯萎的花茎上，随风摆动。
像是一条猩红的红线，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疯狂与理智。
田甜看着地上的花束，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方烈手中的花束根部系着田甜三年前丢失的那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