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盯着监视器里那块百达翡丽Ref.5270G的表盘,4K高清镜头下,铂金表壳折射出的冷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演播室昏暗的空气。
后台导播间的警报灯突然变成刺眼的猩红,那是信号源异常跳变的标志。
“卫哥,云顶阁那边的连线画面有点卡,是不是雨太大影响基站了?”耳机里传来导播老张急促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卫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右上角不断跳动的人数曲线。此刻在线观众已经突破五十万,弹幕流速快得像暴雨打在玻璃上,几乎看不清字。
「主播这表什么成色?看着像新的啊。」
「云顶阁那边怎么黑屏了?出事了?」
「刚才闪过一个人影,穿黑衣服,手里好像拿着刀?」
卫峥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了一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知道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有人在切断真相。
“不是基站问题。”卫峥对着麦克风,语速极快,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是有人切断了物理线路。注意看背景音,雨声频率变了,从密集的雨点变成了……滴水声。”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到八十万。观众们被这种悬疑感点燃,仿佛嗅到了血腥味。
“卫峥,你是在暗示云顶阁发生了刑事案件吗?”一个温柔却冰冷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切入他的耳麦,不需要经过导播台。
卫峥瞳孔微缩。是白若兰。海城首富白崇山的私人秘书,也是今晚这场直播连线的发起者——或者说,伪装者。
“白秘书,”卫峥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兼审视姿态,“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云顶阁后厨区域的监控硬盘在过去十分钟内被替换的概率是99.8%。你确定要我用‘技术故障’来解释一场精心策划的数据清洗?”
白若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卫先生,你是财经主播,擅长用数据拆解情绪,但别把想象力当成证据。我们只是在测试新服务器的稳定性。至于那块表……”
她的话没说完,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卫峥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帧画面。在混乱的像素块中,他看到了一只手腕。那只手腕苍白、瘦削,皮肤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正无力地垂在泔水桶旁。
而在那只手腕上,戴着那块百达翡丽Ref.5270G。
“等等!”卫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暂停回放!第3分12秒,放大右侧阴影区域!”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那真的是血吗?」
「那个手腕……好像在动?」
「主播别激动,可能是特效吧?」
卫峥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面部的平静。他知道,如果现在表现出慌乱,他就输了。作为媒体人,公信力是他唯一的武器,而他刚刚意识到,这把武器可能已经生锈了。
“那不是特效。”卫峥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那是活人的体征。白秘书,你的服务器测试,需要用到真人的尸体来做背景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卫峥,你太敏感了。”白若兰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白总是因突发心梗去世的,现场清理只是常规善后。你所谓的‘血迹’,不过是厨房里的番茄酱和红酒混合液。至于那块表,它是白总生前最爱的配饰,现在它就在我的袖口里,你要看看吗?”
随着这句话,屏幕右下角的画面切换成了白若兰的特写。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她的手腕轻轻抬起,露出袖口的一角。
在那里,百达翡丽Ref.5270G的表盘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卫峥眯起眼睛。那道光不对。
正常的铂金反光应该是柔和且连续的,但这道光是断裂的、闪烁的。就像是有某种液体覆盖在表蒙上,正在阻碍光线的反射。
而且,白若兰的袖口边缘,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色污渍。
“白秘书,”卫峥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子弹,“你的袖口脏了。如果是红酒,为什么颜色这么深?如果是番茄酱,为什么会有铁锈味?”
他故意加重了“铁锈味”三个字,这是在赌。赌白若兰的心理防线会在生理厌恶面前出现裂痕。
果然,白若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手帕擦了擦袖口。这个动作很小,但在高清镜头下无所遁形。
“卫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白若兰的语气冷了下来,“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会以诽谤罪起诉你。另外,云顶阁的信号即将恢复,请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屏幕再次黑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卡顿,而是彻底的断联。
卫峥站在原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忙音,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看向控制台,直播并没有完全停止,而是进入了自动录制的备份模式。后台数据显示,最后切断前的三秒钟,有一个隐藏的子通道被激活了。
那个子通道传输的不是视频,而是一段音频。
卫峥戴上监听耳机,颤抖着手按下了播放键。
起初是一片嘈杂的雨声,接着是沉重的呼吸声,最后,是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救……”
那是白崇山的声音。
卫峥猛地摘下耳机,心脏狂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若兰要如此急切地切断信号。她不是在掩盖技术故障,而是在掩盖谋杀。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陷阱。
如果他公开这段音频,他将面临白家庞大的法律机器和舆论抹黑;如果他保持沉默,他就是共犯。
更糟糕的是,他想起了一件事。三个月前,他曾收受过白家一笔不明来源的咨询费,金额正好够他买下这块百达翡丽。
这笔钱,现在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卫峥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打开直播后台,开始编写一份加密文档,将刚才截取的所有数据和音频片段上传至云端。
“老张,”他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今晚的节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观众的陪伴。”
他关掉主镜头,但保留了后台的实时监控权限。
屏幕上,云顶阁的方向依然漆黑一片,暴雨如注。
而在卫峥的记忆深处,那块百达翡丽Ref.5270G的表盘,似乎还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一只窥视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即将到来的命运。
他不知道的是,在白崇山的尸体旁,那只戴着表的手腕,依然在低温中微微抽搐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