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塑料断裂声，紧接着是秦少鞋底碾过碎片的细微摩擦音。背景里，主持人苏晴正用甜腻的声音报着赞助商的名字，聚光灯的热度透过厚重的幕布缝隙，像烙铁一样烫在孟野的后颈上。
在线人数：120万。
倒计时：00:45:00。
这是《豪门访谈》黄金档直播的第45分钟，也是秦家资金链清洗的最后窗口期。孟野站在后台阴影里，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他知道，一旦信号切断，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娱乐至死”的笑话，而他手里唯一的证据——那半截蓝色的律师执业证残骸，将彻底沦为垃圾堆里的塑料。
「家人们，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可是相当劲爆哦！」苏晴的声音通过监听耳机传入孟野耳中，带着精心修饰过的兴奋，「秦少刚刚提到，有些旧时代的‘清道夫’，总是试图用过时的规则来束缚新贵的发展。」
弹幕瞬间炸开。
【哈哈哈，秦少说得对，那些老律师就是眼红！】
【支持秦少！搞钱才是硬道理！】
【那个被踩碎的证件是谁的？看着挺贵的啊。】
孟野没有理会弹幕。他的目光锁定在舞台边缘的高台上。秦少穿着定制的手工牛津鞋，鞋尖正死死压着一块蓝色的塑料碎片。那是他的执业证，是他作为金牌律师最后的尊严，此刻却像狗屎一样被踩在脚下，沾满了灰尘和皮鞋底的纹路。
「秦少，您刚才说……」孟野从阴影中走出，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毁灭证据。」
秦少转过头，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并没有立刻移开脚，而是故意加重了力道，鞋底在碎片上碾出一个更深的凹痕。
「孟律师，」秦少轻浮地反问，「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还是说，你想告诉观众，这块破塑料比我的商业帝国还重要？」
周围几个保安蠢蠢欲动，赵刚握紧了警棍，眼神在孟野和秦少之间游移。他想上前，但身体僵硬。他曾受过孟野的法律帮助，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难缠，但他更怕丢掉这份工作。
「我在告诉你，」孟野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高台只有两米，「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毁灭证据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秦少，你的鞋底下，是刑事犯罪的起点。」
直播间人数飙升到150万。
【卧槽，这哥们儿疯了吧？敢这么跟秦少说话？】
【细思极恐，他怎么知道秦总在洗钱？】
【楼上的别造谣，人家是前金牌律师，有底气！】
秦少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没想到这只“疯狗”还敢咬人。他抬起脚，似乎想进一步展示控制力，但在那一瞬间，孟野捕捉到了秦少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那不是面对挑衅的愤怒，而是一种被人窥探到底牌时的慌乱。
为什么？
孟野心中一凛。秦少不懂法，所有决策皆听命于幕后之人。如果秦少真的清白，或者只是执行命令，他应该感到傲慢，而不是恐惧。除非……那块碎片下面，藏着比法律更可怕的东西。
「你想取回它？」秦少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孟野，「那你爬上来拿啊。不过小心点，别弄脏了我的鞋。」
这是挑衅，也是陷阱。高台离地一米五，光滑的玻璃挡板让攀爬几乎不可能。如果不行动，碎片会被秦少踢进下水道；如果行动，就会被安保以扰乱秩序为由拖走，直播信号也会随之切断。
孟野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线人数突破200万。弹幕开始变得混乱，有人嘲笑，有人好奇，也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发现没？秦少一直踩着那块碎片，好像很在意？】
【而且孟野的表情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个猎人。】
孟野知道，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他必须制造一个更大的变量，一个能让所有人无法忽视、无法切断信号的变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里面藏着他录下的秦少承认犯罪的音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的是视觉冲击，是无可辩驳的画面。
「既然秦少这么喜欢玩，」孟野突然笑了，笑容冰冷而精准，「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没有爬高台，而是迅速调整手机角度，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和秦少之间的空地，然后按下了另一个启动键。
第二直播源开启。
画面同步至公网独立频道。
这一举动违背了电视台的所有规定，也切断了与导播间的常规联系。林总在后控室咆哮，但数据不会撒谎。两个频道的流量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秦少愣住了。他没想到孟野会这么做。这意味着，无论他接下来做什么，都会被实时传播到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无法删除，无法掩盖。
「你疯了？」秦少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着一丝颤抖，「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孟野平静地回答，「所以我才要让你把话说完。秦少，当着全网的面，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踩碎这块证？因为它是非法洗钱的入口，对吗？」
秦少的脸色瞬间苍白。他脚下的动作停滞了，那只昂贵的皮鞋依然压在蓝色碎片上，但力度松了一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苏晴在台上尴尬地笑着，试图转移话题，但没人理她。赵刚握紧警棍的手微微松开，他看到了秦少眼中的恐慌，那是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本能反应。
孟野盯着秦少的眼睛，等待着答案。他知道，只要秦少开口，或者只要他再施加一点压力，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但秦少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孟野，眼神复杂。那里面除了惊恐，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
就在孟野准备进一步逼近时，秦少突然松开了脚。
那块蓝色的塑料碎片滚落下来，停在孟野的鞋尖前。
秦少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模样，但声音却轻得像鬼魂的低语：「你以为你赢了吗？孟野。这只是开始。」
孟野弯腰，捡起那片沾满灰尘的蓝色塑料。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断口锋利，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这就是贯穿全书的核心物件。此刻，它在秦少脚下断裂，染上了主角的血。
直播间人数定格在300万。
弹幕静止了一秒，随后爆发。
【发生了什么？秦少为什么松手了？】
【孟野拿到证了！快分析！】
【不对，你们看秦少的表情，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孟野握紧手中的碎片，指节发白。他看向秦少，对方已经转身走向舞台中央，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为什么秦少在被踩碎执业证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并非得意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