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点，暴雨如注。
方家豪宅的落地窗被雨水砸出细密的白雾，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庄园切割成一座孤岛。客厅中央，三组环形补光灯亮得刺眼，将方廷州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毫无死角。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是两枚极小的黑钻，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咔哒、咔哒”，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直播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播间标题挂着鲜红的加粗字体：《方氏集团战略发布会暨方总订婚喜讯》。在线人数正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飙升，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满屏都是“恭喜方总”、“苏大小姐真美”、“方太太终于解脱了”之类的恭维与嘲讽。
夏晚舟站在阴影里，看着方廷州对着镜头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微笑。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针刚划过十二点整。
“各位网友，还有方氏的股东们。”方廷州的声音通过顶级麦克风传出去，沉稳而富有磁性，“今天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宣布方氏与苏氏的战略合并，更是为了感谢一个人。”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肩膀，落在旁边身穿香槟色礼服的苏曼妮身上。苏曼妮笑得得体，眼角眉梢却透着掩不住的得意。她轻轻挽住方廷州的手臂，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袖口。
“感谢我的前妻，夏晚舟女士。”方廷州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宽容，“在过去三年里，是她作为独家法律顾问，为方氏的混乱账目操碎了心。虽然我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但我依然感激她曾经的付出。毕竟，没有她的‘包容’，方氏也不会有今天的清白形象。”
弹幕瞬间炸开。
【方总真是大度啊，离婚还要踩前任一脚。】
【听说夏小姐净身出户？这也太惨了吧。】
【苏千金才是真爱，不在乎那些陈年旧事。】
夏晚舟没有动。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她自己知道，左手袖口的内侧，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第4条第2款，关于“独家顾问解约权”的条款。
方廷州以为她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忍气吞声，或者至少保持体面的沉默。他习惯了她的退让，就像习惯了他自己永远正确一样。
“当然，”方廷州继续说道，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从今天起，方氏将全面进入新的资本运作阶段。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也需要有人来承担相应的责任。我相信，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内，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所有人都听得懂。他在暗示夏晚舟过去的某些操作可能涉嫌违规，试图在舆论上先给她定罪，以便后续顺利吞并她手中剩余的方氏股份。
赵秘书站在舞台侧翼，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偷偷瞥了一眼后台监控屏幕，发现信号传输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延迟。他想上前提醒，却被方廷州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夏晚舟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精心策划的庆功宴现场，这声音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定。
方廷州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戏谑：“看来，我们的前妻也来见证这一刻了。保安呢？”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从两侧走出，挡在了夏晚舟面前。他们的姿态强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
“夏晚舟，这里不欢迎你。”方廷州淡淡地说，“如果你是想来讨要那点可怜的补偿款，可以找我的律师团队谈。别在这里丢方家的脸。”
苏曼妮也皱起了眉头，娇嗔道：“廷州，何必跟她废话呢？这种纠缠不清的人，只会影响我们合作的氛围。让她走吧，好吗？”
她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仿佛在说，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连呼吸都是一种污染。
夏晚舟停下脚步。她看着方廷州，又看了看苏曼妮，最后目光落在那台正在直播的主摄像机上。
“我不缺钱。”夏晚舟开口，语速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我也不想讨要什么。”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的不是钱，而是一份文件。
“我来，是为了通知你，”她举起手中的文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根据《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第4条第2款，我正式解除与方氏集团的独家顾问关系。”
全场寂静。
方廷州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以为你是谁？独家顾问合同是你签的，你想解约就解约？晚了。现在的方氏，不需要你的顾问意见。”
“合同终止的条件已触发。”夏晚舟无视他的傲慢，将文件举高，“因为你在未经董事会批准的情况下，私自挪用公款填补海外项目亏空，且该行为严重违反了顾问协议中的合规条款。依据第4条第2款，一旦顾问发现公司存在重大税务或法律风险，有权立即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冻结相关资产直至审计完成。”
方廷州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紧紧捏住了那枚金质打火机，指节泛白。
“你在胡说八道！”他厉声道，“赵秘书！切断她的信号！把她赶出去！”
赵秘书手忙脚乱地去按控制台，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流畅的高清直播画面，开始出现严重的马赛克和卡顿。
【？？？】
【怎么回事？卡了？】
【刚才她说什么？挪用公款？税务风险？】
【方总脸色好像不太对。】
直播间的热度并没有因为故障而下降，反而因为这句惊世骇俗的指控而爆发式增长。弹幕开始从嘲讽转为震惊和猜测。
夏晚舟并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开始。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袖口里的那份文件，只是副本。真正的原件，以及能证明方廷州挪用公款的证据链，此刻正通过另一条加密通道，发送给证监会和几家主要的投资方。
方廷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看向身后的苏曼妮，眼神复杂。
为什么方廷州在听到解约声明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看向身后的苏曼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