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废弃私立医院斑驳的外墙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极了某种巨大生物濒死前的喘息。
顾承泽蹲在阴影里,浑身湿透。
深灰色的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剪裁得体的轮廓,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手里攥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
屏幕碎裂处,还残留着刚才强行切断直播时留下的指纹油渍。
十分钟前,他被警方带走。
十分钟后,他利用混乱逃脱。
现在,他是全网通缉的“杀人嫌疑犯”。
也是这场精心策划的“活人葬礼”中,唯一的清醒者。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林婉被宣布死亡,已经过去整整七十二小时。
距离那份《未婚妻林婉死亡证明》落入积水,也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那张纸此刻正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虽然边缘破损,字迹模糊,但那个关键的日期——三月十二日,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林婉入院的日子。
也是季寒舟开始动手脚的日子。
顾承泽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生物识别门禁。
这是圣玛丽亚私立医院的地下档案室入口。
三年前,这里还是顾氏集团投资的医疗项目之一。
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医院被迫关闭。
但在顾承泽的记忆里,这里的安保系统从未真正拆除。
尤其是地下二层,存放着所有未归档的原始病历。
那是林婉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按在识别区。
没有绿灯亮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门锁开了。
顾承泽愣了一下。
季寒舟的人早就接管了这里。
如果门禁失效,说明有人提前留下了后门,或者……有人在等他。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照亮地面上散落的灰尘和蛛网。
顾承泽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很淡,但掩盖不住。
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喷洒过新的药剂。
他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向下。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发出细微的水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
顾承泽猛地抬头。
天花板角落,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探头缓缓转动。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热成像监控。
它正在扫描他的体温特征。
顾承泽没有停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他在公证处大厅的洗手间里,用速写本背面画出的医院结构图。
图上标注了三个盲区。
一个是通风管道,两个是消防通道。
他选择的是第二个。
因为他知道,季寒舟的人虽然聪明,但他们低估了顾承泽对这座建筑的熟悉程度。
更低估了顾承泽为了找林婉,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他侧身挤进狭窄的消防通道。
冰冷的金属扶手硌着他的手臂。
汗水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擦。
一旦离开这个死角,他就完全暴露在监控之下。
必须快。
必须在巡逻保安到来之前,拿到那份原始病历。
如果能证明林婉在三月十二日之前就已经出院,并且去向不明,那么季寒舟手中的“死亡证明”就是废纸一张。
甚至,是伪造的证据。
顾承泽的心脏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愚弄的、被践踏的愤怒。
他想起了苏曼。
那个在签约前一刻,故意向媒体泄露消息的公关经理。
她当时看着镜头的眼神,带着一种讨好的急切。
「顾总,流量要爆了,您配合一下嘛。」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只是商业运作的一部分。
直到今天,直到林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温柔地诅咒他。
他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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