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混合着笔记本电脑风扇高速旋转的嗡嗡声。
苏曼坐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终止合作确认函》。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刚才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的痕迹。
冷白色的台灯光晕落在纸面上，映出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孟氏集团、违约、赔偿、立即执行。
这是这一章的主角，也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它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预示着某种关系的死亡。
赵总站在茶几对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显出一丝狼狈。
作为苏氏的法务总监，他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全局的法律专家，更像是一个即将被洪水淹没的溺水者。
「苏总，」赵总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董事会的电话已经打了三轮了。」
他没有看苏曼的眼睛，而是盯着那份《终止合作确认函》。
仿佛只要盯着那个名字，就能找到阻止事态恶化的逻辑漏洞。
「李董说，如果今晚不恢复与孟氏的供应链对接，明天开盘，苏氏的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十五。」
赵总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等待苏曼的反应。
按照常理，面对这种压力，任何理性的商业决策者都会选择妥协，或者至少是暂缓执行。
但苏曼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百分之十五，」苏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加上之前的公关损失和潜在的诉讼风险，这个代价是否划算？」
赵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曼会反问。
「可是……」赵总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这是为了稳住市场信心！孟驰那边虽然丢了脸面，但孟氏背后的资本网络还在。如果我们彻底撕破脸，其他合作方也会观望……」
「赵总，」苏曼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是在跟我算经济账，还是在跟我讲人情世故？」
赵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势稍减，但霓虹灯的光影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扭曲变形，像是一张张狰狞的笑脸。
她想起三个小时前，孟驰直播间里的画面。
那时，《终止合作确认函》还只是一封邮件的附件，躺在孟驰的手机里，显示着红色的未读提示。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前妻的气急败坏。
他甚至以此为乐，对着镜头展示新欢林悦送他的礼物，嘲笑苏曼的落魄。
直到那封邮件真正生效，直到银行冻结了孟氏的部分流动资金，直到竞争对手趁虚而入抢走了孟氏的核心订单。
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从嘲讽变成了惊恐。
孟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试图解释，试图甩锅，试图用那些油腻的表演来挽回局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苏曼的计算之中。
包括那条匿名IP发来的关键爆料。
苏曼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总身上。
「你知道是谁推送了那条爆料吗？」她问。
赵总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
或者说，他一直怀疑。
那个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技术难度极高，但在苏氏内部，只有一个人有权限接触到底层数据架构，并且有能力在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进行反向追踪。
那就是赵总自己。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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