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敲打在花店后院的铁皮棚顶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
邵明靠在潮湿的砖墙上，指尖还残留着那抹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灰败色，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来细微的撕裂感，仿佛肺叶上长出了细密的荆棘。
他没有立刻离开后院，而是转身走向角落里的杂物堆。那里放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和几个装满营养液的塑料桶。
刚才那一击，虽然吓退了阿虎，但也暴露了他的底牌。任远不是傻子，阿虎也不是蠢货。恐惧可以暂时压制暴力，但无法消除贪婪。明天，当恐惧褪去，等待他的将是更残酷的清算。
邵明拿起铁锹，开始清理地面。
地面上并没有血迹，只有几滴溅落的雨水，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腻香气。那香味浓郁得有些诡异，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整个后院。
他蹲下身，用铲子轻轻刮开泥土。在靠近墙根的地方，他发现了一截断裂的花茎。
那是“绯红牡丹”——或者说，变异桃花——掉落在地的一小段枝干。
邵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按照常理，植物一旦脱离母体，就会迅速枯萎。但这截断茎却不同。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红色，断面处甚至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断面。
一股微弱的脉动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那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某种生命律动。紧接着，邵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截断茎正在吸取他手心的温度，进而汲取他体内残存的生命力。
“原来如此。”
邵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明白了为什么阿虎会感到恐惧。
那朵花释放出的并非单纯的致幻气体，而是一种基于生物电波的精神压迫。它模仿了阿虎内心深处最深层的恐惧源——那种对红色花海窒息的生理性过敏，被花朵通过血液中的特殊酶催化，放大成了灵魂层面的战栗。
愤怒需要力量作为支撑，而恐惧只需要本能。
当一个人的本能被彻底击穿时，他是没有力气去愤怒的。
邵明收回手，从那截断茎上掐下一小块组织，放入随身携带的玻璃瓶中。瓶子里已经有一些透明的液体，那是他之前收集的露水。
他将瓶盖拧紧，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
瓶中的液体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如同血液在水中晕染开来。
这就是代价。
为了维持这种超越自然法则的力量，他必须不断地向这些变异植物提供“燃料”。而他的燃料，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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