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暑未消,暴雨如注。
乾元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御案边缘。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龙涎香压抑后的苦涩,像是一锅正在沸腾却无人敢揭盖的药汤。
谢长宁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头顶的青鸾衔枝玉簪在昏黄光晕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只衔着灵芝的青鸾鸟眼珠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此刻正死死盯着常渊的背影。
常渊站在御案后,玄色龙袍的下摆垂落在金砖地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右手紧紧攥着那份密旨。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掌心的冷汗浸透,变得软塌塌的,但他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陛下。”
谢长宁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靠近,只是微微仰起头,让发间的玉簪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这簪子戴了一日,臣妾觉得沉重。”
常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赵公公缩在角落阴影里,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屏住了。李尚书则眯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崩盘的棋局。
“沉重?”常渊的声音从喉间挤出,低沉而沙哑,带着明显的警惕,“这是禁物,戴在头上便是僭越。你觉得沉重,是因为它压不住你的命格。”
“不。”
谢长宁摇了摇头,发丝随之晃动,玉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清脆刺耳。
“是因为它属于另一个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常渊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窗外的雷声轰鸣而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常渊缓缓转过身。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双平日里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却又翻涌着令人战栗的情绪。
他看着谢长宁,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青鸾玉簪上,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又像是在看一段无法割舍的过往。
“你想让它下来?”常渊问。
“我想让它回到该在的地方。”谢长宁平静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陛下既然视它为诅咒,为何不亲手解除?留着它在我头上,是对您的侮辱,也是对她的亵渎。”
常渊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
“侮辱?亵渎?谢长宁,你倒是会说话。”
他大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走到谢长宁面前时,他停住了。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能看清她眼底那片死寂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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