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惊雷炸响，殿外的雨幕瞬间吞没了宫灯的暖光。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暴雨敲打琉璃瓦的轰鸣，像无数冤魂在屋顶嘶吼。
柳如烟跪在湿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侍卫，死死锁住高台上那个玄色身影。
萧绝手中的定国玉簪，此刻正抵在他的指尖。
那是一枚温润至极的羊脂白玉，簪身雕刻着盘龙戏珠，流光溢彩，象征着大雍王朝至高无上的皇权。
就在刚才，柳如烟那句“民女的父亲，就是被这‘真相’害死的”，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萧绝最隐秘的痛处。
他手指的微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那个名字背后隐藏的旧案，恐惧自己篡位的事实即将曝光。
头痛欲裂。
那种熟悉的、仿佛有千万根针在脑海中搅动的剧痛再次袭来。
萧绝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强撑着没有显露分毫。
他是皇帝，是天子，绝不能在这一刻示弱。
尤其是当着一百多位朝臣的面。
“柳如烟，你是在威胁朕？”
萧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将手中的定国玉簪缓缓举起，在烛光下转动。
玉簪折射出的光芒，在他阴鸷的眼眸中跳动，如同鬼火。
“民女不敢。”
柳如烟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穿透了雨声，“民女只是觉得，此簪有裂痕，便是天命不佑。若陛下不信，大可折断它，向天下人证明，大雍的气运，坚不可摧。”
这是一步险棋。
她在赌。
赌萧绝的自尊，赌他对玉簪的执念，更赌他此刻头痛难忍，急需某种东西来压制那股失控的内息。
谭相站在百官之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想到柳如烟如此疯狂，竟然敢在祭天大典上直接挑战皇权。
这本该是他借刀杀人的局，如今却变成了柳如烟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他并不担心。
只要萧绝愿意，随时可以一掌拍碎这个贱婢的头颅。
至于那支玉簪……谭相瞥了一眼那道细微的裂痕，心中暗喜。
若是玉簪真的断裂，无论是因为外力还是内力反噬，都是萧权威信的崩塌。
到时候，不管是谁赢，他都能从中渔利。
李公公缩在一旁，浑身发抖。
他看着柳如烟那决绝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是他曾经伺候过的柳夫人身上的味道，清冷而孤傲。
难道……她是柳夫人的女儿？
李公公不敢深想，只能低下头，祈祷这场风波快点过去。
赵将军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眉头紧锁。
他看着台阶下的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是在用命博一个公道。
而他，身为武将，却只能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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