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耳畔那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阮宁的脑髓。
【距离抹杀还有10分钟。请宿主立即执行羞辱任务,否则即刻死亡。】
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在她耳边炸开轰鸣。阮宁站在醉仙居顶层雅间的门口,指尖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带来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十分钟前,她还是那个爱慕太子、被全城嘲笑的蠢女人;十分钟后,她是必须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用尊严换取生存的赌徒。
系统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
如果在这十分钟里,不能通过言语彻底击碎聂宴之的自尊,触发“羞辱成功”的判定,她的灵魂就会像这窗外的春雪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
“阮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一声娇柔做作的询问从身后传来。苏婉儿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眼角眉梢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得意。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都能听见。
“太子殿下还在里面等着,您这般……怕是会误了吉时。”
阮宁没有回头。她知道,此刻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背上。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怜悯,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吉时?”阮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苏姑娘说得对,确实是吉时。只不过,不是我的吉时,是聂大人的‘负心’吉时。”
说完,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雅间深处。
每一步落下,鞋底摩擦青石的声响都像是在倒计时。
*滴答。*
*滴答。*
时间在这一刻被切割成了以“息”为单位的碎片。
雅间内,檀香袅袅。长桌两侧坐满了京中权贵,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太子端坐在主位,神色威严而疏离,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聂宴之独自坐着。
他身着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膝头,食指上套着一枚温润的赤玉扳指。那红色浓郁如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他是这局棋的核心,也是阮宁唯一的猎物。
阮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却像是隔着天堑。
聂宴之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深入骨髓的轻蔑。他看着阮宁,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阮宁,你又要闹什么?”
他的语调平稳冷淡,极少提高音量,每一个字都透着不耐烦。
阮宁盯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理智,但她的声音却稳得可怕。
“我不闹。”阮宁轻声说,随即猛地提高音量,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只是来还东西的。”
她从袖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普通的银簪,早已褪色变形,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原主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去当铺抵押头发换来的钱买的廉价货。
“啪。”
阮宁将银簪狠狠摔在聂宴之面前的桌上。
银簪弹跳了几下,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满座哗然。
太子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苏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阮宁会如此直接,如此……下作。
聂宴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眉头微蹙,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中多了几分厌恶。
阮宁向前一步,逼近他。
周围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老仆在一旁唯唯诺诺,想要上前驱赶,却被聂宴之抬手制止。
他在等。等阮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等一个彻底摆脱这个麻烦的理由。
阮宁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她必须用最狠毒的话,刺穿聂宴之那层世家公子的体面。
“这是妾身三年前,送给你的生辰礼。”阮宁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身体本能的恐惧,但她强行压了下去,语速极快,“那时候你说,喜欢我送的任何东西,哪怕是石头,你也视若珍宝。”
聂宴之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赤玉扳指。
那扳指质地极佳,触手生温,与他冰冷的性格形成鲜明的对比。
“所以呢?”他淡淡地问,“你想告诉我,你对我情深义重?可惜,我不需要。”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切中了阮宁的痛点。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的春天,她在雪地里站了三个时辰,只为给他求一支平安符。而他,却在同一天,收了苏家的聘礼。
恨意。
无尽的恨意。
阮宁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不是悲伤,而是愤怒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情深义重?”阮宁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聂宴之,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她伸出手指,直指聂宴之的鼻尖,动作大胆而挑衅。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太子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聂宴之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躲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你根本不爱我。”阮宁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你爱的,是你自己。你享受我为你赴汤蹈火的样子,享受全京城都知道‘聂家公子有一位痴情未婚妻’的虚荣。”
“你以为我是你的附庸,是你的面子,是你无聊时的消遣。”
阮宁凑近他,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但你错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张开双臂,面向所有宾客,声音响彻整个雅间:
“我阮宁,从未爱过聂宴之一分一毫!过去三年的纠缠,不过是我想利用聂家的权势,攀附高枝的一场算计!”
“我爱的是权势,是金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至于你……”
她转过头,看向聂宴之,眼神冰冷如刀。
“你不过是我踏脚石上的一块碎石,踩碎了,也就踩碎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雅间里引爆。
宾客们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什么?原来阮大小姐是这种心思?”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倒贴聂家……”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聂宴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想到,阮宁竟然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这不仅是在羞辱他,更是在践踏聂家的尊严。
作为世家公子,体面是他的命。
而阮宁,刚刚亲手撕碎了他的脸皮。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核心羞辱台词。】
【当前羞辱值:30%。】
【剩余时间:8分42秒。】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阮宁的心脏狂跳。还不够。
30%远远不够。要达到70%,才能触发“生存豁免”。
她必须更进一步。
不仅要否认爱意,还要揭露他所谓的“深情”,将他钉在“伪君子”的耻辱柱上。
阮宁的目光落在聂宴之的手指上。
那里,戴着那枚赤玉扳指。
那是他们订婚的信物。
也是原主用半条命换来的承诺。
“还有这个。”阮宁伸出手,指向那枚扳指,“聂宴之,你戴着它,就不觉得烫手吗?”
聂宴之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阮宁,你疯了。”他低声说,声音里藏着危险的气息。
“我没疯。”阮宁仰起头,毫不退缩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这枚代表‘未婚妻身份’的赤玉扳指,到底戴在谁的手上,才最可笑。”
她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就收了苏家的聘礼。你戴着这枚扳指,招摇过市,享受着别人的羡慕,心里却想着如何甩掉我这个‘累赘’。”
“聂宴之,你不是负心汉,你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重,掷地有声。
雅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太子放下了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婉儿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手帕,指节泛白。
老仆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聂宴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阮宁能看到,他放在膝头的左手,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愤怒。
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阮宁知道,她成功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赢得了这一秒的喘息,也赢得了所有人的注视。
但她的腿在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聂宴之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个世界的规则,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就在阮宁准备后退,结束这场对峙的时候,聂宴之突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将那枚赤玉扳指,从食指上摘了下来。
动作很慢,很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将扳指举到眼前,借着烛光,细细端详。
那红色的玉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他看向阮宁,眼神复杂难辨。
“你说得对。”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阮宁能听见。
“我确实是个小人。”
阮宁心头一跳。
下一秒,聂宴之松开手指。
那枚赤玉扳指,笔直地坠落。
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咔哒。”
一声脆响。
扳指裂开了一道细纹。
虽然只是一道细微的裂纹,但在寂静的雅间里,却清晰可闻。
阮宁愣住了。
她看着那道裂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为什么?
明明他可以轻易毁掉它,为什么只让它裂开一道缝?
还是说,这道缝,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聂宴之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送客。”
他只说了两个字。
老仆连忙上前,搀扶着阮宁往外走。
阮宁被推着走出雅间,回头望去。
只见聂宴之正低头擦拭着那枚裂开的赤玉扳指,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太子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阮宁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聂宴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辱。
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滴——】
【羞辱值提升至45%。】
【警告: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异常,请宿主警惕后续反扑。】
阮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她赢了第一回合。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枚裂开的赤玉扳指,像是一道诅咒,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为什么聂宴之在听到第一句指控时,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那枚赤玉扳指?
是因为愤怒?
还是因为……心疼?
阮宁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她只想活下去。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出口。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这个世界,真亮。
亮得让人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