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圣德国际医院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那条代表生命活力的绿色波浪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平。
田默站在床边,苍白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手术刀。他没有看那张正在死去的脸,而是盯着程万山胸口那枚贴着皮肤的定魂玉。
玉质温润,透着暗红的光泽,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让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程雪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枪口微微下垂,却足以封锁所有通道。她脸色惨白,眼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但嘴角却扯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爸要是死了,程家就完了。你也完了。”
田默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你救不了他。”程雪冷笑,“林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脑死亡倒计时还有十分钟。你现在进去,除了增加尸体处理的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田默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过程雪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老人身上。
程万山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廓起伏的频率低得令人绝望。
“临床死亡和生物学死亡之间,隔着一条河。”田默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读一份病理报告,“只要水还没干,我就能把人捞回来。”
“代价呢?”
程雪眯起眼睛,枪口抬起了一寸。
“我的命。”
田默淡淡地说。
他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程万山冰冷的胸膛。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来自诅咒医书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那是透支灵魂的触感。
每用一次,头发就会白一根,指甲会变黑,还会承受对应十年的幻痛。
但他没时间犹豫。
妹妹的医药费还差三百万,而程家承诺的报酬,正好是这笔钱的两倍。
更重要的是,只有三天。
如果这三天内查不出程万山心脏骤停的真正原因,他就永远别想拿到钱,也永远别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田默深吸一口气,眼神聚焦在程万山的瞳孔上。
那里已经涣散,像一只死鱼的眼睛。
“退后。”
他低声命令。
程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人如此平静。
但她还是退了半步,枪口依然指着田默的后背。
田默不再废话。
他将金针刺入程万山胸口的膻中穴。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缕黑色的烟雾,从针孔中缓缓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田默左手的小拇指皮肤开始迅速变黑,像是被火烧焦一般,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剧痛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又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第二针,神阙穴。
第三针,气海穴。
每一针落下,田默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原本乌黑的头发中,赫然出现了两缕刺眼的白发。
程雪瞪大了眼睛。
她见过很多医生,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故作镇定,但从没见过这样……像是在献祭一样的施针方式。
更让她恐惧的是,程万山胸口的定魂玉,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温润的红光,此刻变得微凉,甚至透出一股诡异的青灰色。
“你在做什么?”程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换命。”
田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左手小拇指已经完全坏死,皮肤呈焦黑色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但这还不够。
程万山的心跳依然微弱,监护仪上的数字依然在往下掉。
30……28……
田默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这是反噬的前兆。
他在赌。
赌程万山体内的毒素还没有完全侵蚀大脑,赌那本诅咒医书里记载的“逆转阴阳”之术还能生效。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狠狠地按在程万山的眉心。
“醒!”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那条拉平的绿线,猛地跳动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
咚。
咚。
咚。
心跳恢复了。
虽然缓慢,虽然虚弱,但确实存在。
程雪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程万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和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他活了。
田默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手小拇指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像是一块枯木,挂在手腕上摇摇欲坠。
剧烈的疼痛过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
他知道,自己的寿命,又少了十年。
程万山转动眼球,视线扫过天花板,最后落在了田默身上。
他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程雪握紧了枪,指节发白。
她看着父亲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甚至……一丝杀意。
程万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想说什么。
林婉医生此时才敢走进病房,她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据,脸上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奇迹……真是医学的奇迹。”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流速,眼神却在田默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警惕和厌恶。
田默没有理会他们。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坏死的小拇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就是代价。
他用十年的寿命,换来了程万山的一口气。
而这一口气,背后藏着多少秘密,他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程万山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田默,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看到了什么?”
这句话不像是在询问病情,更像是在试探底牌。
田默抬起头,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