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刑讯室没有窗。
只有头顶一盏气死风灯，灯芯结着黑色的花苞，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轻响。
邹渊被铁链锁在椅子上。
手腕上的勒痕早已渗出血珠，混着雨水和冷汗，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体内的“溯影散”毒性已经攻心。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边缘晕染开来，变得扭曲而失真。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得像是在敲一面破鼓。
咚。咚。咚。
每一声都伴随着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感。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
脊背挺得像一根即将断裂却尚未折断的枯木。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霍廷尉走了进来。
玄色的飞鱼服上沾着几滴泥点，腰间佩刀未出鞘，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玉扣。
那枚玉扣温润莹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邹渊，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邹主事，」霍廷尉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半个时辰后，东宫夜审。户部的那本《江南漕运总册》，你打算怎么解释？」
邹渊缓缓抬起头。
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大人说笑了，」他的声音极轻，语速平缓，句尾带着一个轻微的停顿，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账册就在隔壁书房，赵吏员也在那里。大人若是想看，大可亲自去验。」
霍廷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赵吏员？那个为了还赌债，把三张空额银票夹进总册的蠢货？」
霍廷尉俯下身，那张脸离邹渊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邹渊没有躲闪。
他看着霍廷尉身后阴影里走出来的王千户。
王千户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知道，王千户也在怕。
怕那块地砖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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