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反而借着风势，愈发狂躁地拍打着户部衙门的窗棂。
那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拼命抠弄着木质的窗框，试图将屋内那点仅存的暖意和体面撕扯下来。
邹渊坐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江南漕运总册》的封皮上，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折痕，是他半刻钟前故意留下的。
此刻，这道折痕正对着门口。
霍廷尉就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建盏，目光如钩子一般，死死勾住邹渊的每一寸肌肉运动。
王千户则像个没眼力见的屠夫，在屋内翻箱倒柜，铁器碰撞的声响刺耳又粗暴，每一次叮当声都像是在敲打在邹渊紧绷的神经上。
“邹主事，”霍廷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锦衣卫特有的阴冷质感，“这雨下得邪门，连本官的茶都凉了。你这里，倒是安静得很。”
邹渊抬起眼皮，语速平缓，句尾留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大人说笑了。户部账目繁杂，每一笔折色银两都要核对清楚，稍有不慎，便是欺君之罪。邹某不敢懈怠……”
他说得轻，每个字都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霍廷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玉扣。
他当然知道邹渊在拖延时间。
那个赵吏员已经被拷打得奄奄一息，但霍廷尉不信一个人能凭空变出三张来自盐商的空额银票，更不信那个已故三年的户部侍郎名字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抬头上。
他在等。
等邹渊露出破绽，等那些被藏起来的秘密自己跳出来。
“邹主事好大的架子。”王千户突然从书架后转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泛黄的旧档，脸上挂着讨好又贪婪的笑，“属下查了这三年的旧档，发现有些年份的漕粮损耗记录，似乎对不上号啊。”
邹渊心中一凛。
他知道王千户在虚张声势，但也明白，这是霍廷尉默许的试探。
只要他表现出慌乱，或者试图掩盖什么，霍廷尉就有理由以“妨碍公务”为由，直接将他拿下，甚至动用私刑。
“王千户眼力不错。”邹渊放下手中的毛笔，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只是漕运路途遥远，水患、匪患、官吏中饱私囊，损耗本就难以精确计算。若是每笔都要死磕，这大明的江山，怕是要被算盘打烂了。”
这话里带刺，却不尖利。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奈的事实，又像是在提醒对方：别逼得太紧。
霍廷尉眯起眼睛，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邹渊，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户部主事，如何在暴雨夜里，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邹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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