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夜雨，来得比户部司库里的霉味还要沉重。
钟离推开叶府书房厚重的楠木大门时，烛火正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屋内没有点熏香，只有一股陈年宣纸混合着墨锭的冷冽气息，那是刑部老吏们常年浸泡其中的味道，也是叶廷尉身上独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坐。”
叶廷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瓷茶盏。他并未抬头，绯袍下的身躯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那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指在盏沿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竟显得惊心动魄。
钟离躬身行礼，目光却死死盯着案几上那方锦盒。
盒子还在。但里面的东西，似乎已经变了性质。
“恩师深夜召见，可是为了明日交差的折子？”钟离声音温和，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后抛出的石子。
叶廷尉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又像是在打量一个即将入局的棋子。
“折子不过是形式。”叶廷尉放下茶盏，指尖点了点桌面，“我要看的，是你心里的账。”
钟离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生愚钝，只知按律办事，心里并无别的账目。”
“好一个‘按律’。”叶廷尉冷笑一声，忽然伸手，一把抓过那方锦盒。
动作极快，带起一阵劲风。钟离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绯影一闪，锦盒已被攥在手中。
“咔哒。”
盒盖弹开。
一枚灰暗粗糙的铜钱躺在丝绒衬底上。乾元重宝四个字斑驳陆离，边缘那道极细的锉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叶廷尉捏起铜钱，指腹用力搓过那道锉痕。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这道痕，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钟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陷阱。
若说看出来了，便是承认自己查验过实物，有欺瞒之嫌；若说没看出来，便是质疑恩师的判断，有傲慢之罪。
“回恩师，”钟离垂眸，声音低缓，“学生在核对《大明会典》铸币成色条令时，想起先帝曾言，内务府私铸之钱，为掩人耳目，必以锉刀修整外廓，使其圆润，便于流通。学生只是联想至此，并未……”
“联想？”叶廷尉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钟离，你是在教朕如何查案吗？”
这两个字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钟离后背渗出冷汗，但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学生惶恐。学生只是想提醒恩师，这道锉痕并非自然磨损，而是人为刻意。若有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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