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深秋。
户部大堂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堂内烛火摇曳,将七品主事江慎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极了一张张被撕裂的脸。
江慎端坐在案后,身着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即将折断却尚未断裂的枯木。在他对面,站着身穿四品补服、面容清癯的内务府掌案太监沈确。沈确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拇指轻轻摩挲着玉面,眼神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江主事,”沈确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戏谑,“明日便是向陛下交代的期限。这三十万两折色银的缺口,你打算怎么填?”
江慎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本《江南漕粮折色明细》的副本上。纸张泛黄,墨迹未干透,边缘还沾着些许泥点——那是昨夜他在雨夜中奔跑时留下的痕迹。
“回公公的话,”江慎抬起头,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属下已查明,此乃内务府与户部交接时的‘技术性误差’。若公公执意要查,属下愿呈上所有底账,请公公过目。”
他说“请公公过目”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静。
沈确眼中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他太了解江慎了,这个年轻人看似温吞,实则心如铁石。昨夜那封送到沈府偏院的油布包,沈确的人确实“偶然”发现了。里面正是这本伪造的《江南漕粮折色明细》副本。
沈确站起身,缓缓走到江慎面前。他身上的龙涎香混合着潮湿的雨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江主事好大的胆子。”沈确轻笑一声,伸手拿起那本副本,“你以为,凭这一纸空文,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就能让陛下相信,内务府是清白的?”
“公公说笑了。”江慎淡淡道,“属下只是陈述事实。若公公不信,大可当众展开,让诸位同僚评评理。”
这句话,是激将法。也是陷阱。
沈确眯起眼睛,手中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他知道,如果此刻否认,就等于承认心虚;如果承认,又必须拿出证据来反驳江慎的指控。而那份副本,是他最担心的东西——因为那是假的,上面有漏洞,有致命的逻辑错误。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内务府的巨额利润来源,皇陵修缮的经费,还有他与江南盐商私下交易的债务,都系于这一念之间。
“好。”沈确冷冷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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