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寒气，是顺着地砖缝里渗出来的。
李廷栋坐在铁凳上，膝盖抵着冰冷的石壁。面前是一张斑驳的木桌，桌上没有茶盏，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灯芯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炭，火苗微弱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身后潮湿的石墙上，像一头被困的兽。
沈默被铁链锁在对面。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谦卑微笑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陆炳手下人“招待”过的痕迹。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
玉扳指温润，与这地狱般的囚室格格不入。
“门生见过恩师。”沈默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得像是在书房里侍奉笔墨。
李廷栋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轻轻放在桌上。那是从周世安日记夹层中取出的半块玉佩。
玉佩断裂处的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道裂痕呈放射状，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缺口，像是某种野兽咬合留下的印记。
“沈默，”李廷栋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笔坏账，“账目不会骗人。但这块玉，它说了真话。”
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缩。那一瞬间，李廷栋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闪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释然。
“恩师说笑了。”沈默苦笑一声，指尖再次转动起玉扳指，“一块碎玉，如何能抵得上户部三万两折色银的亏空？更别提……周大人的死。”
“玉佩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它的主人。”李廷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周世安是你岳父岳母的旧识，还是你母亲娘家的远亲？这块玉，原本是一对。另一半在你手里，这一半在周世安的遗物里。这说明什么？”
李廷栋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
声音清脆，在这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说明你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利益输送。或者说，有着共同的秘密。”李廷栋盯着沈默的眼睛，“周世安发现了《顺天府折色银两清册·庚子卷》里的猫腻，他想查到底。而你，为了填补你在赌坊欠下的巨债，也为了投靠赵尚书一脉，你杀了他。或者，你帮凶了。”
沈默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平静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恩师以为，凭这一块玉佩，就能定我的罪？”沈默冷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血腥气，“陆炳搜遍了周世安的家，连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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