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栋回到私宅时，天色已近黄昏。
京城的秋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无数张被揉皱的旧账页在摩擦。他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深处的密室。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满墙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空气中那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他需要时间。
稽查大队明日便会进驻户部，届时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局面。沈默那枚滑落的印章，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李廷栋点燃一盏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出他疲惫而阴郁的脸。他走到书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顺天府折色银两清册·庚子卷》。
这本账册，是今年秋粮折色银两的核心凭证。
在第四章里，它曾被注入墨水，试图永久销毁证据，但部分字迹透背可见。而在这一章，它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伪装：重新装订，伪装成正常归档文件，混入库房。此刻，它就安静地躺在李廷栋手中，封面完好无损，边角甚至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看不出任何人为篡改的痕迹。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
李廷栋戴上单片眼镜，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边缘。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停留在第几页？不，不是某几页，而是整本账册的装订线。
正常的账册，装订线应当均匀受力。但这本庚子卷的装订线，在右侧第三处有明显的松动痕迹。那是有人曾反复翻阅特定位置后，为了掩饰折痕，强行重新加固留下的破绽。
“账目不会骗人。”李廷栋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木头，“骗人的，是人心。”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处松动的线头。随着丝线的断裂，一张夹在夹层中的薄纸滑落出来。
那不是账目，而是一封残信。
信纸已经发黄，墨迹晕染的形状如同枯死的藤蔓。李廷栋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认得这种笔迹，更认得这封信背后的含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廷栋手一抖，残信差点掉落在地。他迅速将信塞入袖中，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