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京城户部衙门的青砖灰瓦上。
夏知微站在侍郎府邸外的长街雨巷中，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砸在脚边的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他并未撑伞，任由那带着霉味的湿气浸透官袍的下摆。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上。门楣之上，“李”字匾额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唯有门环上的铜锈，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绿。
三日前，他在雅间留下的那张酒渍残片，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已让水底的暗流开始涌动。王御史那条疯狗果然咬住了尾巴，此刻，那位权倾朝野的户部侍郎李廷玉，正处在风口浪尖。
夏知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硬物。那里藏着一枚从档案库偷换出来的“封泥”。那是《秋粮折色核销底册》原册缺失的那一页所对应的封缄之物。柳世安曾试图销毁它，却在牢狱的高压下未能彻底毁去痕迹；如今，这枚封泥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纽带。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停在巷尾，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是柳世安的旧部，那个曾在刑部大牢负责传递证物的书吏。
夏知微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身，隐入阴影之中。
书吏跳下车，左右张望一番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塞入门缝下的缝隙里。动作熟练而僵硬，指尖因过度紧张而剧烈颤抖，那枚不合手的玉扳指在袖口处若隐若现——那是柳世安的特征，也是他内心恐慌的外化。
做完这一切，书吏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转身欲走。
“站住。”
夏知微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面碎裂般清脆，穿透了雨声。
书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恐：“谁？谁在那里？”
夏知微缓缓走出阴影，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神平静得可怕。“李大人府的看门狗，连主人的密信都敢拦？”
书吏脸色煞白，双腿打颤，却强撑着喊道：“夏……夏主事？小的什么都没做！这是……这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夏知微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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