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夕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
窗外的雨还没下来,空气里却已满是霉味。这种味道夏知微很熟悉,它是陈年黄纸受潮后发酵的气息,也是贪腐在暗处滋生的味道。
他坐在值房那张被虫蛀得斑驳的红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象征主事身份的铜印。印纽是狻猊,此刻却冷硬如铁。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那是赵管事正在应付王御史带来的刑部仵作和书吏。搜查令已经下了,整个户部档案库乱成一锅粥。
夏知微没有动。他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在逼一个人露出破绽。
“夏大人。”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赵管事探进半个身子。这位负责保管底册的书吏,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领口那件洗得发白的直裰上。
“王御史的人……还在外头等着呢。”赵管事压低声音,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夏知微的眼睛,“您说的那份‘粗糙抄本’,属下……属下这就去取。”
夏知微抬眼,目光平静如水:“赵管事,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若是底册真在你手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赵管事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搓弄着袖口,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墨渍,是他刚才慌乱中不小心蹭上的。
“这个嘛……”赵管事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尖细,“夏大人明鉴,那些旧档堆积如山,属下找起来确实费了些功夫。再说,这抄录副本,耗费心神,属下的眼睛都快瞎了,总得……总得有点辛苦费吧?”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夏知微心中冷笑。
这就是官场。你以为你在查案,其实对方在跟你谈生意。柳世安背后的人脉网,显然也渗透到了这些底层书吏身上。赵管事敢开口要钱,说明他手里不仅有底册,还有把柄,或者自以为有。
“辛苦费?”夏知微缓缓站起身,走到赵管事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赵管事能闻到夏知微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平日读书熏香留下的痕迹,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赵管事,你上月私自修改归档日期的错误,刑部的人应该还没查到吧?”夏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赵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辩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户部律例,凡归档之册,须由双人核验签字,日期不得更改。”夏知微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小纸条,上面记录着几个日期和对应的印章编号,“但我记得,上月十五那天,是你一个人值班。而那份关于江南丝税折色银的补录单,日期是十六日。”
他盯着赵管事的眼睛,语调逐渐变冷,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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